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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喜开始琢磨怎么哭。
它先去找赵灵儿,因为赵灵儿是七个人里最容易哭的。
上次切洋葱的时候赵灵儿哭得稀里哗啦,天喜在旁边看了全程,觉得那个状态就是哭。
它跑到厨房,拿了一颗洋葱,剥了皮,对着自己的眼睛凑过去。
熏了一炷香。眼睛没流水,洋葱干了。
“不行?”赵灵儿从灶台边探头看它。
“不行。”天喜把干瘪的洋葱放下,“你的眼睛为什么熏一下就流水?”
“因为我是人。”
“我也是人形。”
“人形和人是两回事。”赵灵儿用围裙擦了擦手,走过来掰开天喜的眼皮看了看。琉璃珠子干干净净的,一点湿润都没有,像两颗玻璃球,“你眼球是干什么用的?看得见东西?”
“看得见。”
“那你怎么不眨眼?”
天喜愣了一下。
它确实不用眨眼。
从化形到现在,眼皮从来没动过。
它试着眨了一下,眼皮合上了,又睁开。动作生涩,像生锈的铰链。
“多眨几次。”赵灵儿说。
天喜站在厨房里眨了一百多次眼。
眨到第七十次的时候,眼睛终于有了一点点湿润的感觉,但离流水还差得远。
赵灵儿放弃了,让它去问别人。
它去找妖妖。
妖妖是妖族,化形之后有泪腺,但用法和人类不同。
妖妖变回银狐形态蹲在窗台上,竖瞳看着天喜,尾巴卷着窗棂。
“你为什么要哭?”妖妖问。
“想学。”
“学来干什么?”
天喜想了想。“林清欢说等我长出‘哀’,就能哭了。哭是‘哀’的表现。我想看看‘哀’长什么样。”
妖妖的耳朵抖了一下。“你为了长法则而哭,那你哭不出来。哭不是长法则的工具。哭是忍不住才哭的。”
“什么叫忍不住?”
妖妖从窗台上跳下来,变回人形,抱臂看着它。
金色的竖瞳里映着天喜那张普普通通的脸。
“我上次哭,是在秘境里被三头蛇咬穿肩膀的时候。”妖妖说,“疼。疼得我眼泪自己往外冒,挡都挡不住。那时候我不想哭,但眼泪不听我的。这就是忍不住。”
“那我也去让蛇咬。”
“你傻?”妖妖一巴掌拍在它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拍得很响,“你被蛇咬了也不会哭。你的身体能自动修复,疼感传不到你脑子里。你以为哭是身体反应,其实哭是心里反应。你得先有‘心里疼’,才会哭。”
天喜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胸。
那颗心脏跳得很规律,平稳得像钟摆。它伸手按了按,不疼。
“心里疼是什么感觉?”
妖妖看了它一会儿,忽然凑近,伸手在它胸口戳了一下,正中左胸正中。
天喜没反应。
妖妖又戳了一下,这次用了妖力,一股酸麻的力道透进胸腔。
天喜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感觉?”
“酸。左边胸口酸。”天喜说,“和前天一样。”
“那就对了。那个酸再浓一点,浓到受不了,你自然就会哭。”
妖妖收回手,尾巴从后面绕到前面,尾尖扫过天喜的下巴,“但你不能催。越催越不来。”
天喜点了点头。它又去找妙音。
妙音坐在佛堂里念经,天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它等妙音念完一遍才开口。
“妙音。”
“嗯。”
“哭是什么?”
妙音睁开眼,看着门口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阳光从窗格里漏进来,把天喜的影子拉成一条长长的直线。
“哭是心里的水满了,溢出来。”妙音说。
“心里的水是什么?”
“悲悯。”妙音低头看着手里的念珠,那颗空掉的位置还没补上,“对别人苦的感知,对自己苦的接纳,对世事无常的承认。这些东西积在心里,满了就溢出来。溢出来的时候,就是哭。”
天喜站在门口想了很久。
“我没有苦。”它说,“我不会饿,不会疼,不会死。天道法则护着我,没人能伤我。我心里没有水。”
妙音笑了笑,很淡。“你刚才说你胸口酸。”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