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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裂了缝的神像前。眉心到心口的裂缝还在，但裂缝里的灰雾已经停了，开始往回缩。

三个月。钱守仁说，三个月以后，裂缝会自然愈合。到时候，我就进泥像。我进泥像以后，判官笔跟过渡道合为一体。六块拼图，就能开始拼了。

英子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教授，您把自己种进去以后，还想出来吗？

钱守仁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判官笔重新插回袖子里。

种仙者，各有各的想不想。药老师想证明，所以他派了阳神去看门。水伯不想，他自己就是道，种不种都一样，所以他归隐了。师圣和女巫想，但他们想的是在神像里继续在一起。悲空不想，他的意识早就自由了，肉身只是一个连接点。张震玉想，他在等雷部来接他，出去当雷部正神。

您呢？

我想不想都不重要。钱守仁说，过渡体本来就不是终点。我是桥，桥是不能长住的。等你们都从桥上走过去，桥就没用了。没用的桥会自己塌。

塌了以后，您去哪？

回阴司。钱守仁说，好好审案。再过一百年，看看有没有下一个倒霉蛋被拉来当第七世的判官。

他点了烟斗，第一次在阴祠里点。烟雾升起来，在裂了缝的神像前面绕了一个圈，然后散了。

2026年夏，中原。道宫监测站记录到一次巨大的雷暴。不是自然雷暴，雷柱的颜色不是白色，是赤色。赤色雷柱从天空直直劈进道宫所在的山体。雷柱持续了整整七分钟。七分钟里，方圆一百公里的电磁设备全部失灵，手机、收音机、GPS，所有带芯片的东西全部黑屏。

张小年站在道宫门口没有进去，因为他知道现在不能进。赤雷是四雷引渡程序中的第二阶段，第一青、第二赤、第三白、第四黄。赤雷，检验。张震玉的修为正被雷部从云端向下复核。

赤雷劈完以后，山体表面多了一层焦黑的结壳，但道宫的石门完好无损。石门里面，张震玉的雷比赤雷劈下来之前更亮了。

师父，你过了第一关。

监测站的技术人员在七分钟以后恢复了设备。他们记录到了几个关键数据：

“赤雷持续时间：7分12秒”

“峰值能量：4.7×1012J（相当于一千吨TNT当量）”

“电磁影响范围：半径103公里”

“道宫内部温度：无变化”

“泥像内部电势：上升17%”

明年，白色的。张小年说。

白雷是什么？

净身，第三阶段，白雷会把师父体内的所有不纯的东西淬炼掉。最后一次，黄雷，引渡。雷部来接，带走肉身和元神，从此是雷部正神。

你觉得师父会等多久？

张震玉在雷电里看过无数次张角做手势，张角等了一千八百年。张震玉只会等很短，因为他是走引渡程序的，不是硬闯。

三年到十年。张小年说，够了，够我做很多事了。

监测站的技术员问他准备做什么。

把太平道传给下一个天师。然后，等他出来当雷部正神，我去云游。

云游去哪里？

去敲钟的地方。

什么钟？

张小年没回答，他抬头看着道宫上方的天空。赤雷劈过以后，天空裂了一个洞。洞里能看到上层大气，那种青色的光不是太阳的，是电。

同一时间，巨鹿。英子掌心的金色裂纹突然烫了一下。她摊开手，裂纹的边缘开始发光。金色，跟赤雷一样的金色。道宫，赤雷。

她把平板打开，调出道宫的实时监控。屏幕上只看到一片耀眼的赤红色，雷柱从天上直贯而入。七分钟后屏幕恢复了清晰，道宫石门完好。

钱守仁也在看，他放下烟斗。第二阶段。青召集、赤检验、白净身、黄引渡。雷部很急，等不到九年。

为什么急？

因为门。钱守仁说，不止是张角在推门。六块拼图一聚，门的缝隙变大了。雷部感应到了，所以他们催着张天师赶紧上去，因为雷部需要他在那边领队。

领什么队？

钱守仁没回答。他把判官笔拿起来，在判官簿上写了一个字。

张小年站在道宫门外，抬头望天，师父，你等了一辈子黄雷，我们也等你带着十二个人，从门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