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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笑了笑，笑意里带着一种顽皮，不像天仙，像个老顽童，骑在竹子做的马背上，用一根狗尾巴草赶蜻蜓。我自己觉得自己修得不够圆满，少了一个劫难。

什么劫？

在人间还有化红的神通，他看了一眼钱守仁，从那时起一步都不想走了。辅君特许我在阴间随意使用术法。但我留在这儿不是因为不想走，是因为没找到好剧本。

剧本？

轮回的剧本。我要挑一个好玩的，有挑战性的，再下去走一遍。天仙这条路，太直了，笔直的，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飞升，通关了，就没了，打开宝箱，空的，恭喜你，你通关了，，没劲。

我要找一个不直的剧本，全是分岔，全是变数，全是惊喜。

钱守仁和关洛因对视了一眼。这一眼，关洛因从钱守仁的眼睛里，看到了两个字，。不是普通的看着合适，是一种，这个人，真是老天爷特意留给我们的那种，喜出望外但又必须压着不敢说出口，的激动。

老先生，如果有一个机会，不需要轮回，但需要你为天下苍生做一件事，你愿不愿意？

什么事？

种仙。

老人听完这两个字，沉默了。沉默的时间很长，长到关洛因以为他要拒绝，长到旁边那棵不存在的树的叶子都不摇了，长到平原上的风，也停了，整个魂归之地，在等他说，那一个字，去，还是，不去。

然后老人笑了，笑得比刚才还开心，开心的等级，从老顽童骑着竹马，变成了老顽童在竹马上放了串鞭炮。他的笑声在平原上传得很远，周围那些等轮回的高人都转过头来看，有一个修道士站起身来，拂尘搭在肩上，看了很久，又坐下，摇了摇头，像是在说，这老头儿，没治了。

种仙，

哈哈哈哈，种仙，

我说我差一个劫难，就是这个劫！为天下苍生造福祉，对我来说，恰恰就是一个劫难！

关洛因眼睛都差点翻上天了，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东西，但没见过一个天仙，听说要去，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而且那五百万，还不用交税。

老人笑够了，从石头上跳下来，不是老人那种慢腾腾地下来，是跳，像十几岁的孩子，从墙上跳下来，落地很稳，脊椎不震，脚不麻，拍了拍钱守仁的肩膀，不是轻拍，是重拍，啪，啪，啪，每一下都在说，放心，交给我。

剧本我挑好了，湖北某村，过些时日就去轮回。到时候你们来找我，我会记得这个约定的。天仙的话，从不反悔，因为反悔，会在天劫里，重新来一次，我不想来第二次。

道号不能留，留了道号，你们一念，天界就察觉，察觉了就会干预，你一个天仙怎么能去给凡人种仙，那帮老家伙，可啰嗦了。

我留一个信物吧。

他伸出手，在关洛因的左手掌心画了一个符号。不是符，不是咒，不是一个什么玄妙的八卦图，就是一个圆圈，圆圈里没有任何东西，空的。像数学里的空集符号，像零，但圈本身，很圆，不是用笔画的那种圆，是，就像空气本身，在那个点上，自动弯成了一个圈，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处处是起点，处处是终点。

在下界找我，用这个。圆圈遇圆，便是我。

关洛因低头看着掌心，那个圆，只在他左眼的视野里发光，右眼完全看不到。他抬头想再问，老人已经走远了。不是走，是，飘，双脚微微离地，像踩在一条隐形的传送带上，往平原的深处，慢慢滑去，背影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了一个圆点，跟那个圆圈，一模一样。

圆圈遇圆。便是我。

钱守仁拍了拍关洛因的肩膀。记下位置。

什么位置？

这块青石，他的石，也是他的坐标。等你下次来，站在这青石上，左手掌心朝下，那个圆就会亮，亮了，你就知道，他在哪儿了。

关洛因点了点头。他掏出随身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紫霄宫，天仙圆满，青石为记，圆圈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