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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道德经》第十六章

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不择贵贱高下而加焉。——宋玉《风赋》/《太平御览》引

2020年，十一月初七，昌都镇。

顾山坐了十二个小时的长途客车，从昆明到昌都。横断山区的公路是一条盘在悬崖上的细线，客车每转一个弯，车身就往外倾一次，坐在靠窗位置的乘客能看到窗外的轮胎离悬崖边缘只有不到二十厘米，他后面坐着一个去昌都探亲的藏族大妈，全程都在转经筒，转得飞快，像在给司机加buff。

到了昌都镇，是下午四点，高原的太阳还很高，刺眼。他下车的时候看见镇子口已经停了三辆军车。军车是解放牌的，墨绿色，车身没有任何标识，没有部队番号，没有军徽，但站在车前那些穿黑色冲锋衣的年轻人，腰背绷得笔直，肩膀打开，下巴微收，这种站姿不是练出来的，是训出来的。

一个穿米色棉袄的老人站在人群中间。白发梳成髻，不是道士那种整齐的发髻，而是一个比较随意的、用一根黑绳子随意绑住的小髻，几缕碎白发从髻边散下来，被风吹到脸上他也不拨开。他手里捏着一根半米长的细竹棍，看起来很普通，菜市场里可以买到的晾衣杆都比它粗，竹棍顶端用细线绑了一小撮羽毛，毛色斑驳，黑、白、灰、棕四色混杂，风一吹就轻轻转动，像一个永远不停的小风车。

他转过头，看了看顾山，这个过程中，他手里竹棍上的羽毛从慢悠悠的转动变成了快速的、有方向性的旋转，尖端正对顾山的胸口。

你就是顾青山的孙子？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拉了几十年胡琴的琴弦，每说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摩擦的音色。

老人说，然后伸出手，九真。中线部。你爷爷，是我师父的老朋友。

顾山握住了那只手。

握手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老人手心传过来。不是静电，静电炸一下就没。这股电流是持续的、温和的，像一股温度恰到好处的暖流，从手心沿着太渊穴进入手太阴肺经，顺着尺泽、天府一路往上，到肩髃穴后分叉，一条走督脉上到百会，一条走任脉沉入膻中，在膻中略作停留后，顺着带脉绕腰一周，最后汇入丹田气海。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三秒内，顾山感觉自己像被人从里到外照了一次透视，每一根骨头、每一条血管、每一个穴位，都被暖流查了一遍。

风剑术。九真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是电，是气。你身上的同频体质，让我这股气在你体内打了一个来回，确认了一下，你是真的。

顾山愣了愣：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能进任何秘境，不用破界器、不用开阵法，走进去就行。九真转过身，往军车方向走去，这在种仙部门，是顶级能力。建国以来只有三个人有，你是第三个。前两个已经死了。

九真说话的方式很特别，总是在句尾加一个让人噎住的东西，像是怕话太轻飘不起来，非要在最后钉一个重音。

上了车，九真坐副驾驶，顾山坐后排。利剑特种部队的五个队员挤在另一辆车里，那五个年轻人他不认识，但从他们上车前检查武器的动作来看，都是老兵。后面还有三辆装备车，里面装着麻醉枪、热成像仪、声纳探测器、便携式结界破除器、以及两架小型侦察无人机。

车上，九真一边转着竹棍上的羽毛，一边给顾山讲了一段往事。

我师父，叫裴松年，民国二十年入的妄想台，就是现在507所的前身。1949年军统档案移交的时候，他已经是妄想台最资深的行动组组长。你知道他入行的第一课是什么？

不知道。

被扔进一个废弃的义庄，里面有三口棺材，他要一个人在义庄里待一个晚上，不能点灯，不能发出任何声音，第二天早上活着出来就算过关。他后来跟我说，他那一晚其实什么鬼都没见着，但义庄里蚊子太多了，他被咬了一晚上，差点没忍住拍蚊子。他说，但凡我拍了一下，教官就会认为我动了，判我不及格，所以我硬是忍了一夜，第二天出来的时候，脸肿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顾山忍不住笑了一下，九真自己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1960年，他在广东沿海处理过一次蛟龙出海事件。

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