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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神通不敌业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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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壁上的妖兽开始惊慌逃窜。它们从未见过升起的黑天,对蛊雕来说,天空从来都是淡紫色的,是恒久不变的,现在忽然黑成一片,黑成真实的星河和真实的月亮,它们的系统崩溃了。蛊雕发出婴儿般的啼哭声,十几头同时,声波重叠,在石壁之间来回弹跳,变成一阵难以忍受的噪音,利剑特种部队的声波干扰器启用,发出一种高于人类听觉范围的高频声波,蛊雕们捂着耳朵(它们确实有类似耳廓的结构)在石台上打滚。玃如从石台上跳下,四蹄刨地,甩着头上的羊角,试图冲过防线,被万妖山驻守部队的麻醉枪射中,剂量是按照一头东北虎的计算标准乘以三,它跑出去不到十米就轰然倒地,像一棵被砍倒的树。驳鬿展开翅膀,骨膜上闪烁着蓝紫色的电光,试图飞起来,但超低空悬停的直升机旋翼气流把它往下压,它试了三次,三次都被气流拍回石台,第四次终于放弃了,收起翅膀,像一只生闷气的巨大蝙蝠。

两头最大、最凶的,一头身长超过十五米的巨蛇,鳞片是病态的青灰色,每一片鳞的边缘都有尖锐的倒钩,以及一头背上驮着木轿子的人面虎身兽,它们同时扑向第二波正在降落的特种部队,被蜀山剑仙裴先生用两道剑鞘同时击中头部,剑鞘击中巨蛇的时候,发出铜钟被撞的浑厚声响,那头巨蛇的眼睛翻白,身体一阵剧烈抽搐,倒地时尾巴甩在石壁上,碎石横飞;人面虎身兽被击中后,也是当场倒地,四肢在石台上刨了几下,不动了。

利剑特种部队的队员一路冲进村子,疏散村民,将所有人集中到村口的空地上。村民惊恐万分,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们跪在地上磕头,额头在硬泥地上砸出了青紫色的瘀伤;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往房子后面跑,被队员拦住,她们不敢看队员的眼睛,只是把脸埋在孩子衣服里,闷着声音哭;几个中年男人站成一排,肩膀贴着肩膀,像在用身体筑一堵人墙,徒劳地,试图挡住那些穿着作战服、手里端着枪的陌生人,用一种很原始的姿态表达着他们能表达的最强烈的反对。

乌雅站在人群中,看着天上那些巨大的铁鸟,那些发出雷鸣般声响的、旋转着巨大叶片的东西,她第一次看到这一切,神色不是恐惧,而是茫然。那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茫然,不尖叫、不逃跑、不哭泣,只是看着,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情绪反应,所有已知的情绪词汇都不适用于在你十七年的人生体验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石臼里刚捣好的紫色叶子,指关节已经攥得发白,紫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像细小的紫色血滴。

摄魂庙内,老黎站在瘌魅神像前。四支黑香已经烧到了根部,香灰在地面上形成四个同心的小圆堆,每一个圆堆的中央,有一点暗红的光,像烧红的炭,明明灭灭。黑色的烟气像旋涡一样绕着雕像旋转,越转越快,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气旋的直径在不断缩小,说明引力在不断增加,气旋中心,老黎的额头,从皮肤之下,从颅骨的骨缝之间,长出了一对角。

不是幻觉。

是物理意义上的,从他的前额,发际线上方约两厘米处,从两块额骨的骨缝里,生长,顶,穿透皮肤,皮肤被撕裂的声音,一种湿韧的、像撕帆布的声音,血没有流出来,或者血流出来了但立刻被角根部的某种热力蒸发了,暗褐色的角质,从骨膜表面开始钙化,分支,向上弯曲,向外弯,再向内弯,弯曲的方向,恰好是笼子的形状。

每一根分支上都布满了极其细密的花纹,不是雕刻出来的,是从角内部的微血管网络透出的,像冬天窗玻璃上的冰花,放大一千倍,从中心向所有方向,辐射,每一次分叉,就是一个新的起点,新的起点再分叉,无限地细分下去。这些花纹不是随机的,它们遵循一种极其严格的几何规律,如果你把其中任何一根分支放大到全息投影上,它和整只角的形状,完全一致,分形的,无限的自我复制,这是自然界中鹿角生长的规律,但这只角的生长速度,不是鹿角,鹿角一个季节才长几十厘米,这只角,从出现到完整,只花了不到三分钟。

九真站在庙门口,他没有进去,因为门框上已经被黑色的烟气覆盖了一层,手穿过那层烟气,会疼,不是灼烧感,是一种从指尖沿着经脉,一直抽到肩胛骨的刺痛。他对着耳麦说,

确认,黎真人,纯粹的妖,不是妖兽,不是修道者,是妖,体内妖气密度超过仪器测量上限,殷氏目测比对,八百七十三单位,安阳万妖山A级警戒线的,三,倍,

重复,三,倍,

耳麦那头,陈默远在成都指挥中心,沉默了整整六秒,然后说了一句:启动A-7紧急种仙方案,批准使用捆仙绳D级及以上规格,许可强制执行,完毕。

老黎转过来。

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种纯粹的、不自然的淡金色,不是那种带有暖调的金色,而是一种冷的、毫无温度的、像某种金属熔液凝固前的光泽,眼眶周围的青筋暴起,不是静脉曲张的青色,而是发光的青色,筋脉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某种荧绿色的半透明液体,像萤火虫尾部被挤碎的发光酶,顺着眼周静脉的走向,向上蔓延到太阳穴,分叉,在额头形成一个倒三角,倒三角的顶点,就是那两只鹿角的根部。

他抓起神台上一把剑,不知放在那里多少年的剑,剑身上积了厚厚一层铁锈,但在他手掌接触剑柄的那一刻,铁锈开始剥落,不是从外到内,而是从内到外,剑身内部的某种力量在往外推,铁锈一片一片地,像被高温烘烤过的干泥巴,翘起来,掉下去,露出的剑身,是暗绿色的,不是金属,是玉石,一种极其古老的、包含大量硅元素的玉石,剑身上分布着天然形成的脉络,像冰裂纹,又像血管,在暗绿色中蔓延,那是内部的金属成分在高温作用下重新结晶形成的,和张家界那些亿万年前的砂岩里的石英脉络,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地质时间在矿物上留下的签名。

谁敢破我的结界!

他的声音在空中炸开,不是靠力气喊,是声带里掺杂了妖气,妖气把声波的振幅放大了十几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穿透骨膜的钝力,像有人用钝木锤在你太阳穴上反复敲,庙外的碎石被震得滚落,石壁上几只躲进洞穴缝隙里的蛊雕被声波正面击中,直接从石台上摔了下去,摔在河床上,嘴角淌出暗绿色的血,身体还在抽搐。

但在他举剑的那一刻,六个方向,六道捆仙绳同时从庙宇暗处飞出,捆仙绳,每一根直径不到一指粗细,绳体是一种特意调配的银丝和特种碳纤维的复合材料,缠住他的四肢、腰部、颈部,捆仙绳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

滋,滋,滋,

白色的蒸汽从接触面升腾,不是燃烧,而是捆仙绳表面嵌着的微型反妖气符咒被激活,符咒和妖气在接触面上剧烈反应,高温,高热,蒸汽,捆仙绳接触他皮肤的地方,焦黑,烧焦的银丝和碳纤维和表皮层蛋白质,但他整个人,被电得浑身剧震,却咬紧牙关,没有倒下,双腿像两根钉在地上的铁钉,不肯弯。

特种部队队员从庙外涌入,夜视仪下的十二四个绿色眼睛,十二把麻醉枪,全部指向老黎。他试图捏诀,左手无名指向内弯曲,拇指按压中指根部,这个手势,种仙档案里有一份绝密附录,是由九真亲自画的手势图,它对应的术法是,能把瘌魅残留在秘境各处的魂灵碎片汇聚过来,形成一道攻击性极强的魂力墙,摧毁半径三十米内所有的活物,不分敌我,包括施术者本人。

但他的念头刚起来,就被捆仙绳截断了。捆仙绳不只是物理束缚,它是殷阔在1960年代为种仙计划设计的最高规格法器,绳子内部嵌有一层由三十六道微型符咒编织成的环形念力阻断层,在经脉层面直接阻断施术者大脑发出的术法施放信号,信号无法从泥丸宫传递到手指,术法就不会被触发,相当于一根信号干扰器,刚好卡在和之间的最窄的通道上。

别费力气了。九真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那双正在从淡金色慢慢褪回浑浊褐色的眼睛,捆仙绳是殷阔设计的。1949年,他设计出来用于抓鹤鸣山那只苏醒的老仙。抓你的规格,比那时还高两级,是D级增强型,专门针对密度超过五百单位的超高浓度妖气目标。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老黎咬紧牙关,每说一个字,额头上的鹿角就剧烈颤抖一次,角上的分叉纹路,在颤抖中,短暂地裂开,又合上,像一只正在用尽全力扇动翅膀的、被钉在标本框里的巨大飞蛾,这个秘境,是我花了六十年,一草一木,一妖一兽,我练的,每一头蛊雕,都是我一手带大的,我从一个胚胎,把它养到会飞,会叫,会看,我花了六十年,

但那些人。九真打断他,那些被你用同一种术法,从婴儿期开始,养到八岁,送进石殿,变成妖的,他们,他们被人带走的时候,你想过他们被谁养的吗?你替他们算过时间吗?

老黎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的沉默,而是终于有人,问到了他一辈子没敢问自己的问题。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微弱,但九真看到了,那种抽搐,不是愤怒,是答案,答案堵在喉咙里,想出来,但被六十年的惯性,死死按了回去。

九真站起来,他的棉袄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对手持泥像的队员点了点头,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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