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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魂庙,六年过去,石阶上积了厚厚一层灰,脚踩上去,灰从鞋底的纹路里挤出来,留下清晰的印痕。庙门没关,但门梁上贴着的两道封符还在,封符是六年前九真亲手写的,用的是含朱砂的绢纸,风化了六年,已经褪成了淡橙色,但符力还在,普通人会觉得胸口憋闷,无法靠近。
乌雅穿过封符,封符没有反应。她的同频体质,自动将气场调整到与封印同频,封印把她识别为无害的存在。
庙里,两尊泥像,面对面。一尊是老黎,一尊是瘌魅胚胎被重新封印后制成的石锁,用三重特制合金铁链缠绕,安静得像两块普通的石头,但如果你盯着看太久,你会发现,老黎泥像的眼角,有一层很淡的水光,不是泪水,是泥像内部的灵气在自主调整湿度,但看起来,像泪痕。
乌雅站在老黎泥像前,看了整整一分钟,不说话,不跪,不哭,只是看,像在看一本不需要翻译的书,看懂了,所以不用问。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女真语。白老师翻译,声音有点哽咽,她说,你为什么,要让人变。你自己,为什么不先变一下。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九真站在庙门口,手里的竹棍,顶端的羽毛,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一股风从庙内往外吸,然后羽毛慢慢回到原位,尖端正对乌雅,稳定不动。
出了庙,乌雅又说了几句。白老师翻译,
神不在了,但村子没散。每年春分,还是有人去石殿,但没人送童男了,只是跪。跪完回去,种菜,做饭,日子照常。以前,神在,所有人都围着神转,神说什么,就是什么,没人想别的。现在神没了,人,围着自己转,发现,每天起来第一件事,不是为了神,是为了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活。
那个自称被神托付,嘴里有根鸡毛的呢?九真问。
三年前,没人信他了,他自己也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开始种菜。他种的菜比所有人种得都好,尤其是紫色叶子,又大又肥,村里人都去他那要种子。
顾山听完忍住没笑,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个瘦高中年男人,最后不是被拔了鸡毛,是被生活本身给拔了。
乌雅。九真叫住她,你想出去看看吗?
乌雅想了想,先看看石殿,又看看村子,然后看看远处澜沧江,最后指着顾山,
他去过,很多,外面?
去过,很多。全世界一大半。
那,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