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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妈妈看着秦悠挺直的背脊和发亮的眼睛,又瞥见席遥悄然黯下的眸光、顾见月玩味勾起的嘴角,以及沈决那始终看不出情绪的脸,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雕琢大业尚未成功,这“恩情簿”上又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还是生死之交级别的,这水是越来越浑了。
而喻声回忆耗神不少,显得有些蔫蔫的。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最让她安心的温暖靠了靠——陆曜的怀里。陆曜自然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只手轻轻环着她,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低声问:“累了就闭眼休息会儿。”
喻声含糊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闭眼。因为有一种感觉,比疲惫更让她在意。
那是一道目光。
沉静,冰冷,却又久久地、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不是秦悠那种炽热直接的,不是顾见月那种慵懒探究的,也不是席遥那种复杂沉默的。这道目光精准,不带多余情绪,却让你无所遁形,仿佛连最细微的颤抖和呼吸都被纳入她眼眸。
喻声忍不住悄悄掀起一点眼皮,朝目光的来源望去。
是沈决。
她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靠着墙,姿态看似放松,但身体紧绷。她手里甚至拿着个似乎处理不完事的平板,但指尖并未滑动,屏幕也暗着。她的脸微微侧着,视线越过平板的边缘,穿过病房里略显嘈杂的众人,笔直地、毫无阻碍地,锁定在喻声身上。
那目光里有什么?喻声看不懂。
没有秦悠回忆火灾时的激动,没有顾见月提起“负责”时的抢占,没有席遥被认出时的震动,没有陆曜看她时的温和。那样的注视,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仿佛有暗流在缓慢地、固执地旋转,卷着一些喻声无法理解的、沉重的东西。
被这样看着,喻声觉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不像秦悠的拥抱让她温暖,不像陆曜的触碰让她安心,而像无形的、微凉的网,轻轻罩下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甚至隐隐……有点害怕。她不明白这种害怕从何而来,沈决并没有对她做什么,甚至没怎么说话。
她忍不住又往陆曜怀里缩了缩,几乎把半张脸埋进陆曜的臂弯,只露出一双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抱怨,小声嘟囔,声音闷闷的,却足以让离得近的陆曜和听力不错的沈决听清:
“曜曜……她为什么一直看我?”
她没指名道姓,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谁。
陆曜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喻声更密实地护住,同时抬起眼,平静地迎向沈决的视线。那是一个无声的、却非常清晰的信号:我在,别吓着她。
秦悠也听到了,立刻从自己的得意情绪中分神,警惕地看向沈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想要挡住喻声。顾见月则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场面比秦悠的“英勇事迹”更有看头——冰山阎王的凝视,居然能把喻声看得直往别人怀里钻?有趣。席遥也抬起了眼,目光在沈决和喻声之间徘徊,若有所思。
而喻妈妈,心头又是一紧。这位沈总沈老板,从出现开始就话最少,气场却最强,看声声的眼神也最……难以形容。现在声声直接问出来了,这位会怎么反应?
沈决听到了喻声那句对陆曜带着依赖和对她排斥的疑问。
“她为什么一直看我?”
这句话,轻轻的,带着全然的困惑和不加掩饰的轻微抱怨,却不偏不倚,砸进了沈决看似坚不可摧的心里。
“为什么……看你?”
沈决的手指蜷缩,平板的边缘硌着指腹,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但这痛感,远不及心底骤然翻涌起来的、那片深不见底的波澜。
为什么看你?
因为你的眼睛,现在看着别人,依赖着别人,却用这种陌生的、带着防备的困惑眼神看我。
因为你的手,紧紧抓着陆曜的衣服,而曾经,那双手在极致的欢愉里,颤抖地抓住过我。
因为你现在缩在别人怀里的样子,那么自然,那么契合,而就在过去的夜晚,你也是这样浑身发软、眼神湿漉漉地倒在我怀里,然后仰起脸,用认真又期待的语气问我——
“现在……可以去吃烧烤和烤红薯了吗?”
沈决记得那个夜晚所有的气息、触感、声音和那份独一无二的、令人崩溃又着迷的荒谬。
她记得说了一句自己都觉得有些破釜沉舟的话。不是告白,不是请求,而是一个宣告,带着明确暗示和强烈占有欲的话。
她那时预想了喻声的羞愤、恐惧、抗拒……她准备好了应对一切,她要让喻声知道,她沈决的亲近,与顾见月那种风流、秦悠那种服务,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