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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动了一下脖颈。
那缕呆毛因为之前的汗水和动作塌着,但此刻又顽强地、微微地翘起了一个小角。
顾锦也靠在椅背上,似乎因为车辆的移动而更不舒服。
她眉紧锁,身体蜷缩。
但她的眼睛却睁开了些,视线在昏暗的车内游移。
最后,她目光又落到了喻声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到了喻声头顶那个翘起的小角上。
看了几秒,她忽然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但依旧带着酒后的黏腻和迷茫:
“你刚才说……蚂蚁搬家?”
喻声正在揉自己发酸的胳膊,闻言转过头:“嗯?”
“怎么个……有趣法?”顾锦也问,薄情眼里映着窗外流动的灯光,显得迷离而专注,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喻声没想到她会追问这个。
她想了想,认真道:
“就是看它们排着队,一只跟着一只,把比它们身体大好多倍的食物碎屑或者别的什么,一点一点搬回洞里。
有的蚂蚁会掉队,有的会绕路,有的好像还会互相碰碰触角打招呼。
遇到小土坡或者树叶,它们会一起想办法过去……
就像一个小小的、忙碌的、特别有秩序又好像有点混乱的王国。
你会忍不住想,它们今天的目标是什么?它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被人看着?”
她满是好奇和欣赏。
仿佛那确实是世界上最值得观看的演出之一。
顾锦也静静地听着,目光从喻声的呆毛移到她的眼睛上。
车内光线昏暗,但喻声的眼睛亮晶晶。
不是算计,不是欲望,不是任何顾锦也熟悉的东西。
喻声说,“然后觉得“啊,原来是这样”或者“啊,怎么会这样”。”
她顿了顿,看着顾锦也,补充道:
“就像你,锦也姐姐。
我一开始觉得你特别难懂,说话绕来绕去,眼神让人发毛,明明在笑却感觉不到温度。
但看多了,我发现你的绕,其实有你的规则。
你的冷,可能是因为你觉得大部分人和事都太简单、太无聊了。
你需要自己制造难度和刺激。
这也是一种有趣。”
顾锦也的心,在药物和酒精的麻痹下,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种被看见的感觉,比被泼了两杯更加刺激,也更加……令人不安。
“那你呢?”顾锦也反问,声音低哑,“你这种……看什么都觉得有趣,把人和蚂蚁放在一个天平上衡量,又是怎么来的?就因为脑机制损伤?”
她问出了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越界了,甚至有些残忍。
但此刻,她控制不住。
喻声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她歪了歪头,思考了几秒钟。
“可能吧。医生说那部分损伤影响了一些情感处理和社交理解的地方。”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不过我觉得,更多是因为我后来发现,很多人定的规则,比如身份啊、面子啊、谁该怕谁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啊……
有时候挺没道理的,而且会让人变得很累、很假。
反倒是蚂蚁搬家、云朵变形、种子发芽这些……
它们的规则就是自然规律。
简单、直接,变化多端但又有迹可循。
观察起来,不用猜人心,比较轻松。”
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外面灯光照耀着她的脸。
顾锦也看着她,心奇怪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