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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上的战斗还在继续，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十九个元婴，倒了快一半，剩下的个个带伤，可没有人退。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金鳞蛟的杀意锁定了在场每一个人，谁跑谁先死。他们只能打，打到金鳞蛟退，或者打到所有人都倒下。
八长老浑身是血，一条胳膊垂在身侧，骨头不知道断成了几截，可他的右手还握着剑。四长老躺在礁石上，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出气多进气少，生死不知。五长老靠在一块碎石上，脸色白得像纸，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沫子，可他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金鳞蛟的方向。
黄泉神君又一次从水里爬了出来。
他的左臂已经废了，耷拉在身侧，像一根枯枝。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最深的一道从右肩一直拉到左肋，肉翻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可他还站着，还握着剑。他的目光扫过海面，扫过那些倒下的修士，最后落在陈凡落水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混浊的海水和漂浮的碎木。
黄泉神君咬了咬牙，收回目光，看向金鳞蛟。他的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股冷到极致的杀意。
金鳞蛟也受了伤。不重，但确实受了伤——腹部那个三寸深的剑伤还在往外渗血，胸口被黄泉神君划开的那道口子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了，可鳞甲碎裂，露出到这种地步。它的眼中满是愤怒，金色的竖瞳里燃烧着火焰。
它是虚空海的霸主，是五阶的妖兽，是化神级别的存在。它不可能在一群元婴面前退。它的尾巴横扫，又拍飞了两个冲上来的元婴。它的前爪拍下，又把一个元婴按进了海底。海面上到处都是血，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像一锅沸腾的血汤。
可金鳞蛟的呼吸也粗重了。它的灵力消耗了大半，身上的伤口虽然不致命，可疼。它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元婴，忽然觉得有点烦。这些人打不过它，可也不跑，就那样死撑着。杀了一个又上来一个，杀了一双又上来一双。像苍蝇，烦。
它低吼一声，音波扩散开来，海面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几个元婴被震得口吐鲜血，从天上掉了下去。
“找死。”金鳞蛟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喉咙里磨过的刀。
它抬起前爪，准备再拍下去。
遗迹中，陈凡的意识缓缓回拢。
先是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是被人从高处扔下来摔散了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了一遍。骨头在叫，肌肉在叫，连皮都在叫。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出声。然后他感觉到了水，冷，咸，是海水。他泡在水里，后背靠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像是石头。耳边有细微的水流声，像是暗河，又像是海水的回响。
他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有一点青蒙蒙的光，很弱，像鬼火。空气潮湿，带着一股腐臭味，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过。他躺在一条地下暗河的岸边，半边身子还泡在水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陈凡没有急着动。他先闭眼，内视丹田。金丹还在，天道印记还在流转，只是黯淡了许多。灵力几近枯竭，经脉有几处断裂，五脏六腑也移位了，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裂，右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换作一般人，这种伤早就死了。可他修炼神魔炼体诀，肉身本就比同阶修士强得多，加上破碗那层光波的保护，内脏没有受到致命损伤。
他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颗丹药。四阶极品疗伤丹，碧绿色的，丹香浓郁，光是闻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这是他离开时天剑神君给他的，不过给他的时候是中品，然后他用碗提升到了极品。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一股磅礴的暖流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所过之处，断裂的经脉开始接续，移位的五脏六腑开始复位，伤口处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生。陈凡咬着牙，忍着那股又痒又疼的感觉，引导药力在体内运转。
神魔炼体诀也在运转，与药力配合，加速修复他的身体。他的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那是炼体诀达到第四层后期的标志。金光所过之处，伤口愈合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半个时辰。
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从重伤濒死的状态恢复到了能自由行动的程度。四阶极品疗伤丹的药效加上神魔炼体诀的自愈力，让他的恢复速度快得惊人。肋骨已经接上了，虽然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不影响行动。左臂的骨裂也愈合了大半，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能活动了。
陈凡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带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凝而不散。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灵力也恢复了两三成，虽然不多，但自保够了。
他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他所在的地方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岸边。河水从黑暗中流来，又流向黑暗中，不知道源头在哪里，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河岸是天然的岩石，凹凸不平，长满了青苔。岩壁上没有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像是天然形成的洞穴。
陈凡沿着河岸走了几步，发现不远处有一条向上的石阶。石阶很宽，能容五六个人并排走，边缘已经被磨圆了，看得出来年代非常久远。石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没有脚印，没有任何人走过的痕迹。
他踏上石阶，往上走。
石阶很长，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像一条蛇盘在山体中。陈凡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剑心悄然外放，感知着周围的一切。没有异常，没有妖兽的气息，没有阵法波动，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这里像是一座死寂的坟墓，被时间遗忘在了海底。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道石门，半开着，门缝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石门很厚重，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很古老，不是现在通用的文字，陈凡一个都不认识。可他能感觉到那些符文中蕴含的力量——很强，很强。
他侧身挤过门缝，走进门后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