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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粒光点。

很小，很小的一粒，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周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

只有黑暗，无尽的黑暗，像墨汁一样浓稠，像深海一样冰冷。可他并不觉得害怕，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在一层温暖的水中，四肢舒展，意识模糊又清醒，像是在做梦，又像是醒着。

然后他看到了前面有一道光。

那光很远，远得像天边的星辰。可它亮着，暖暖的，像冬夜里的一盏灯。那光在吸引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过去。陈凡没有多想，本能地朝那道光游了过去。

他游得很慢。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四肢，只是一粒光点，悬浮在混沌中，凭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在移动。

可他周围不止他一个。黑暗中，有无数的光点也在朝那道光游去。密密麻麻，像夜空中的星群。陈凡粗略扫了一眼，成千上万，甚至上亿，铺天盖地，朝着同一方向蠕动。有的快，有的慢，有的亮，有的暗。

他加快了速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快，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能慢，慢了就来不及了。

那些光点中，有一些忽然熄灭了。没有征兆，没有声音，就那么一暗，彻底消失在黑暗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心里隐隐明白——那些光点消失了，再也到不了那扇光门了。还有一些光点越来越暗，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半路上，像是力竭了，再也不能往前一步。他没有停下来看，拼命地往前游，周围的混沌中像是有无形的阻力，越往前越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几百年。他只记得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后变成了一扇门。那门不大，刚好容得下一个人的大小，里面透出的光芒温暖而柔和，让人忍不住想扑进去。

他没有犹豫，一头扎了进去。

穿过光门的瞬间，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剥离他的意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他的脑海深处，把那些记忆一层一层地剥下来。母亲，李家沟，自由城，孙二，北域，万剑宗，天道之气。那些画面飞快地闪过，又飞快地模糊，像被水冲淡的墨迹。他想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那些名字、面孔、经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流走。

他挣扎了一下，可那力量太温和了，温和得像母亲的手，轻轻抚过他的额头，让他一点点放松下来。

意识在消散，记忆在模糊，最后连“我是谁”这个念头都开始变得遥不可及。他感觉自己正在沉入一片温暖的海水中，海水包裹着他，越来越深，越来越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声啼哭。

很响，很亮，像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那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混沌，落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的意识开始回拢，可回拢的不是陈凡的记忆。

那些记忆已经不见了，像被一把无形的锁锁住了，沉在了意识的最深处。

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他以前的记忆全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那些名字和画面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像一张白纸

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包裹在温暖的布料中，周围有细碎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说话声。

他试着睁开眼睛，可眼皮太重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他只能听到声音，感受到周围的变化。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喊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

“将军！将军！将军！夫人生了！是位少爷！”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成一片。有人跑动，有人喊叫，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脆响。

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热闹得不像话。

他感觉有人在抱他。他被一双粗糙的、带着老茧的手接了过去，那双手稳稳地托着他的后背和脑袋，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他能闻到那个人身上的气息——汗味、铁锈味、还有一股淡淡的墨香。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粗，像是嗓子眼里有一团火在烧，可此刻那声音在发抖，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

“我……我陈家……终于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