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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我不能不去。”

吴秀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儿子的背影。他穿着铠甲，肩膀看着比前几天宽了一些，可她知道，那身铠甲底下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想叫他留下来，想说“你爹已经不在了，你不能再出事”。

可她看着那个背影，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这辈子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丈夫上战场的时候她没有拦过，儿子要走上同一条路的时候，她也不能拦。

“去吧。”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外面风大，把披风系好。”

陈凡没有回头。他站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那里停了一步，然后迈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穿过院子，穿过回廊，穿过大门，门口的黑马已经备好了，马鞍上挂着他的刀，刀鞘上的红绳换了一根新的，鲜亮刺眼。

他翻身上马，勒了勒缰绳。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路朝城外军营的方向去了。

身后的府门没有关，吴秀站在堂屋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风吹过来，把她鬓角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

城外军营，校场。

两万人马已经列好了阵。黑压压的一片，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旗帜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陈凡策马走进校场的时候，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人站直了身子，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陈凡勒住马，停在点将台前。他翻身下马，踩着一级一级的台阶走上高台。台阶不高，只有七级，可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走到台上转过身，面对着长，投在尘土飞扬的校场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校场上清清楚楚地传开了。

“奸臣当道，祸乱朝纲。”

他顿了顿，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一些。“我爹被人抓走了，罪名是入魔。我没有见过那个国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但我知道，一个真正的高僧不会把好人抓进大牢，不会用十万禁军去逼一个戍边的老将束手就擒。”

校场上很安静。所有人都仰着头看他，有的眯着眼，有的攥着拳，有的嘴唇紧抿。风从北边吹过来，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年纪小，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一件事——我爹没错。他守了这座城二十年，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现在他要死了，我不能看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了几分。“诸位叔伯、兄弟，我爹带你们打了半辈子仗，如今他落难了，我替他讨这个公道。你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去？”

校场上安静了两息。

然后那个络腮胡校尉第一个吼了出来：“我去！”

“我去！”

“老子也去！”

“跟着少爷！”

“为将军讨个公道！”

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阵型中涌上来，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有人举起了刀，有人举起了长矛，有人扯着嗓子喊得脸都红了。那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旗帜都在抖。

陈凡站在高台上，看着东西流出来。他只是站直了身子，把腰间的刀拔出来半寸，刀身在阳光中亮了一下。

“整军。明日出发。”

校场上的回应声像炸雷一样滚过。铁甲碰撞的声音、兵器碰撞的声音、战马嘶鸣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水。陈凡收刀入鞘，转身走下高台。他回到黑马旁边，翻身上马，朝营帐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定北城的城墙在晨光中泛着灰白的光，城头上隐约能看到几个巡逻兵的身影。

陈凡策马走到营帐门前，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校场方向。那些声音还在响，一面面旗帜在晨光中翻卷，像是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震动。

他收回目光，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亲兵，大步走进了中军大帐。帐帘落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声音一下子被隔了大半，只剩下低沉的嗡鸣。

陈凡站在案前，摊开桌上的地图，手指沿着官道的方向慢慢划过，落在京城那个朱红色的标记上。他盯着那地方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帐顶，深吸了一口气。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将军府里那个读书练武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