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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头，龙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皇帝站在城楼最高处，一身明黄龙袍被晨光照得晃眼，可他的脸色比龙袍差远了，苍白，嘴唇干裂，眼窝青黑，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他扶着城垛的手在抖，抖得连护城河里的水影都跟着晃。

城外那黑压压的一片，从城墙根一直铺到天际线，二十万人马列阵如林，刀枪在晨光中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寒光。陈

凡骑着一匹黑马站在阵前最前方，披风被风吹得猎猎翻卷。他脸上那三道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让他看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皇帝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城楼后方的高台。高台上坐着一个人，一身金线袈裟，闭目盘膝，面色平静得像是庙里供着的佛像。慧心国师，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整夜了。从昨晚探马来报说叛军已到城外三十里开始，他就坐在这里，捻着一串檀木珠子，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动不动。城外二十万人兵临城下，在他眼里仿佛跟风吹过树叶没什么两样。

“国师，叛军已在城外列阵，禁军……禁军要不要出城迎敌？”皇帝的声音带着颤，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慧心国师没有睁眼，捻珠子的手也没有停。“陛下，禁军是您的人。您下令便是。”

皇帝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城楼下方排列整齐的禁军阵列。十万禁军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可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人抬头看城楼上的皇帝，也没有人拔刀。

那些将领们低着头站在阵前，像是等什么人发话。皇帝张了张嘴，想开口下令，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发现，那些将领们没有一个人在看他。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后方高台上那个闭目捻珠的和尚身上。

城楼上安静了很久。皇帝的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慧心国师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地站起来，走到城楼边沿，低头看了禁军一眼，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轻到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可禁军统领看见了。

他猛地抬起头，拔出腰间长刀，刀身在阳光下亮了一瞬，然后他转身面对城外，举刀大喝：“开城门！出城剿匪！”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落下，铁链绞动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很远。

禁军阵列开始向前移动，甲胄碰撞的声音、脚步声、马蹄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一条钢铁铸成的河流从城门中涌出，在城外空地上展开阵型。

十万禁军排列整齐，盾牌在前，长矛在后，弓弩手在两翼展开，战马在阵列后方嘶鸣，蹄子刨着地面。

陈凡骑在黑马上，看着那支队伍从城中涌出。他没有下令冲锋，只是勒着马缰，让身后的二十万人保持着阵型。

两军隔着几百步的距离对峙，旌旗翻卷，尘土被风吹起又落下。

陈凡看了一眼城楼上那个穿着金线袈裟的身影，又看了看禁军阵前那个举着刀的统领，然后策马朝前走了几步。

禁军统领也策马出阵。两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停下来，相互打量着对方。

陈凡看到的是一张粗犷的脸，满脸横肉，眼角有一道旧疤，目光凶狠。禁军统领看到的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满身风尘，脸上三道新疤，目光却比他见过的绝大多数老将都沉。

“你就是陈天的儿子？”禁军统领先开了口，声音粗得像砂纸。

“我就是。”

“你爹是乱臣贼子，你也跟着造反，不怕诛九族？”

陈凡笑了，嘴角牵了一下那三道刀疤显得更加狰狞。“我爹戍边二十年，没对不起任何人。倒是你们，跟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和尚把持朝纲，让天下百姓饿肚子，还说别人是乱臣贼子？”

禁军统领的脸色变了一变。“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

“嘴皮子利不利索不重要。”陈凡收了笑，手按在刀柄上。“重要的是，你今天拦不住我。”

禁军统领没有再说话，他拔出了刀，刀尖斜指地面，然后猛地一挥：“杀！”

禁军阵中响起一片喊杀声，前排的盾手开始向前推进，长矛手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矛尖，弓弩手开始拉弦。

陈凡也拔出了刀。那把刀是他爹留下来的，刀身宽厚，刀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缺口，是很多年前打仗时留下的。

他举刀朝天，刀身在晨光中亮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劈下：“杀！”

身后的二十万人马同时爆发出一声怒吼。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城楼上那些士兵的耳朵都在嗡嗡响。阵列开始向前涌动，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朝禁军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