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和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陈凡站在那里看着他,张了张嘴,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和尚走进来,在陈凡旁边坐下了,盘着腿,把竹竿横放在膝盖上。
“坐。别站着,晃得我眼睛花。”陈凡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坐在空荡荡的破庙里,面前是那面光秃秃的土墙,身后的门开着,暮色从门口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和尚沉默了一会儿,先开了口。“你来了很多次了,对不对?”他的声音和第一次遇到时一样,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有沙子。“贫僧数不清你来了多少次了,可贫僧知道,你每一次都在想办法,每一次都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陈凡的喉咙发紧。“那个慧心……他到底是什么人?”
老和尚捻着念珠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面前的土墙,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他曾经是贫僧的一部分。很久以前,贫僧还活着的时候,他是一道恶念。贫僧把他从自己身上剔了出去,以为剔出去就干净了。可他没有消散,他长了这么多年,越长越大,越长越像一个独立的人,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慧心。”
陈凡愣住了。“他是你……的恶念?”
老和尚点了点头。“贫僧当年剔他出去的时候,他没有多强。
可后来贫僧死了,他还活着。他在这个——这个困住你们所有人的地方,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他把自己困进了一座他自己造的笼子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日子,自己给自己当皇帝。
他早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可他还记得贫僧,所以他恨贫僧,也恨所有跟贫僧有关的东西。你每一次去找他,他都认得你。因为他能感觉到你身上的因果线,连着这座庙,连着贫僧。”
陈凡的手在发抖。“那我怎么才能杀了他?”
老和尚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点光。“贫僧教你。”他说得很简单,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贫僧这辈子修的是佛门体术,以身为器,以意为火。慧心虽然长成了独立的人,可他底子还是贫僧的那道恶念,他会的那些东西,都是贫僧当年会的。你学会了贫僧的路数,就知道该怎么破他了。”
陈凡张了张嘴想问更多,可老和尚已经站起来了。他走到屋子中央,把竹竿靠在墙边,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合十。
“看好了。第一式,叫‘不坏身’。不求快,不求狠,先求自己站得住。
慧心的手段你见过,他喜欢用一股气把人定住,然后慢慢收拾。你要破他,得先让自己的身稳如磐石。”
老和尚的身子往下沉了一寸,然后慢慢地、稳稳地打出一拳。
那一拳很慢,慢到像是在水里划动,可拳风从陈凡耳边掠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闷沉的力量,像是一堵墙倒了下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老和尚收拳,回头看着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牙。“贫僧法号,明悟。你叫贫僧老和尚就行,别叫什么前辈前辈的,听着别扭。”他转过身,又摆开了架势。
“第二式,叫‘金刚怒目’。这一式不求稳了,求的是心里那口气能顶上去。你心里压了那么多东西,得把它们都顶出来,才能变成力气。”
陈凡站起来,走到老和尚身后,学着那个姿势站好。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可他站得很直。外面的暮色越来越深了,最后一点光从门口收走,庙里彻底暗了下来。
可他没有走。他站在黑暗中,听着老和尚的声音,一拳一拳地打出去。
与此同时,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中。四百多个年轻修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光洁的地砖上,有的蜷缩着,有的仰面朝天,有的侧卧着,每个人的表情都各不相同——有人在皱眉,有人在笑,有人在流泪。
他们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一样。半空中悬浮着那个矮小的傀儡老头,他盘着腿坐在虚空中,眯着眼睛,一一扫过那些沉睡的面孔。他看得很慢,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的目光划过雷倩的脸,划过剑无痕的脸,划过风叶和万剑的脸,最后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人身上。
陈凡。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像是在梦中用力做着什么事。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傀儡老头看了他很久,比看其他人加起来还久。他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表情,可那双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深水里,水面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然后他把目光收了回来,重新闭上了眼睛,像一尊没有生气的木雕,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大殿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四百多道绵长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若有若无的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