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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去的时候，那些守门的禁军看见他的光头和僧袍，眼神有些奇怪，像是觉得这个和尚太瘦了，也太年轻了。

可没有人拦他，因为他的穿着和气质确实像一个修行人。他穿过空荡荡的长街，走过那些紧闭的门窗，停在皇宫门前。

宫门是开着的，像是专门在等他。他迈步走了进去，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路两旁的太监和宫女见了他的僧袍，都低下头让到一边，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阻拦。

大殿里还是那个样子。穹顶很高，金砖铺地，雕龙的梁柱上挂着明黄色的绸缎。

皇帝坐在龙椅上，比上一次见他时更老了，头发白了大半，缩在椅子里瑟瑟发抖。陈天被绑在龙椅前的柱子旁，头发也白了，脸上全是新伤旧疤，可那双眼睛还睁着，看见一个穿着僧袍的光头年轻人走进来，他先是一愣，然后像是认出了什么，嘴唇开始哆嗦。

陈凡没有看他爹，目光越过那根柱子，落在高台上那个穿着金线袈裟的身影上。

慧心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陈凡，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低低沉沉的，在大殿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他笑完了，摇了摇头，说：“那个老家伙，还是这么虚伪。

剃了你的头发，穿了一身僧袍，就以为你跟他一样了吗？

他当年也是这样，觉得穿上了袈裟就是佛了。

可你看看你——你眼里还有恨。你心里还有怨。你装得再像，也骗不了我。”

陈凡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声音平静：“今日过来，只为了结一段因果。”

慧心冷笑了一声。“因果？你连因果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说这两个字。”他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地，金线袈裟拖在身后，像一道流淌的金色影子。

“你学了二十年，来，让贫僧看看你学了什么。”

陈凡动了。他一步跨出去，地面微微震了一下，一拳打出。那一拳他练了二十年，出拳的时候心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一个念头——这一拳要落到该落的地方。

拳风裹着一层淡淡的光芒，带着二十年日夜不息的重复，带着老和尚念经的声音，带着那些他听了一万遍的经文，汇聚在一起，轰向慧心的胸口。

慧心没有躲。他抬起一只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陈凡的拳头上。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大殿的地面猛地一震，金砖裂了一道缝。慧心的手掌纹丝不动，陈凡的拳头被挡在那里，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然后慧心的手掌往前一推，陈凡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根殿柱上，柱子裂了一道口子，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陈凡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多了一道血丝。他没有停顿，又冲了上去。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他每一拳都比上一拳更重，更快，更猛。他用了二十年练出来的东西，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可慧心站在那里，连位置都没有移动过。他抬手挡住了第一拳，侧身让开了第二拳，一巴掌拍飞了第三拳，一脚踹断了第四拳的攻势。

他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花哨，简单直接，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陈凡力量用老的那一刻。

陈凡被打中了胸口，肋骨断了两根。被打中了肩膀，肩胛骨裂了一条缝。被打中了腹部，他弯下腰吐了一口血。

可他还在打，还在冲，还在把那些练了二十年的东西往外掏。他的拳头上沾满了血，分不清是慧心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开始嗡鸣，可他没有停，因为他心里那个念头还在——这一拳要落到该落的地方。

慧心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一掌拍在陈凡的天灵盖上，陈凡整个人被拍得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碎裂的砖片扎进肉里。血从陈凡的额头上流下来，顺着鼻梁滑进嘴角，又咸又腥。他的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耳朵里全是嗡鸣声，听不见慧心在说什么，也听不见他爹在喊什么。他跪在那里，身体还在被殴打，一下，两下，三下。

慧心的掌风落在他的背上、肩上、后脑上，骨头碎裂的声音从体内传出来，闷闷的。

可在那些疼痛和嗡鸣的间隙里，他听到了一样东西。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是他自己心里的声音。那个声音在念经，念的是老和尚念了二十年的经文。他听不清那些字是什么，可那些字还在他的骨头里，还在他的血肉里，还在他练了二十年的拳法里。他跪在那里，浑身是血，意识已经在消散的边缘了。可他心里那串珠子还在捻着，一下，一下，慢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