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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的最后一程走得格外艰难。

他们在离开之前那条岔道之后又遇到了两波袭击。

第一波是从头顶石缝中突然倾泻下来的，四五头黑色东西同时掉落，速度快得几乎没有预兆。剑无痕被一头正面撞中，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形。

风叶被两面包夹，左手挨了一道划伤，伤口不深但边缘发黑，血液渗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暗色。陈凡砸碎了两头，破开核心的时候拳头陷进黑色躯体深处，拔出来时指缝里全是黏稠的暗色物质，他甩了好几下才甩干净。第二波是在一个三岔口遇到的，不知道从哪条岔道涌出来的，数量比之前更多。

那一次他们几乎被冲散了，万剑被逼到墙角，符纸已经用掉了三张，每一张都只是勉强逼退，没能击杀。雷倩守住了他的侧面，剑法依旧凌厉，可她的呼吸已经比之前重了。陈凡记得自己连续砸碎了四头，最后那头砸碎的时候他的膝盖几乎着地，是撑着墙才站起来的。

等他们穿过最后一条走廊，看到大殿入口的时候，每个人的灵力都消耗了将近一半。

风叶左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了，可伤口边缘那层暗色还没有完全消退，像是一小块墨迹渗进了皮肤底下。

他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没有说什么。万剑把剩下的符纸数了一遍，只够再撑两场硬仗。剑无痕没有说话，只是走在最前面，步子比之前更稳了一些，像是把自己绷紧了。

大殿比走廊宽阔了何止数倍。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面墙壁上全是满铺的壁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像是把一整段历史刻在了石头上。

陈凡走进殿中的时候，脚踩在地面上的感觉变了，从石板的硬实变成了某种更平整、更光滑的东西，像是经过了精细打磨的整块石材。灰尘很厚，每一脚落下去都会留下清晰的印子，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风叶站在他旁边，抬头看着那些壁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万剑走到最近的一面墙前面，盯着上面的画面看了一会儿，低声说：“这上面画的是……”他没有说完，像是被画面里的内容噎住了。

陈凡走近了一面墙。那面墙上的壁画描绘的是天空，整片天空被裂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撕开的。

裂口后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无数细小的黑色身影正从裂口中涌出来，密密麻麻，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从天而降，铺满了整片天空。那些身影的形态和他之前在走廊里战斗过的魔物一模一样，只是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壁画上画了成千上万，像是要把整片天地都淹没。

另一面墙上画的是四域的修士们。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旗帜在壁画中清晰可辨，北域的剑修、西域的体修、东域的符修，还有南域。南域的旗帜在壁画中占据了最中央的位置，旗帜上绣着一轮完整的太阳，图案比其它几面旗帜都大，像是所有旗帜中地位最高的一面。

南域的修士们在壁画中被刻画得格外精悍，他们站在阵列的最前方，穿着铠甲，手持长兵，面容刚毅。他们的身影比其它三域修士更密集，像是整支联军的中流砥柱。

风叶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然后说：“南域以前这么强？”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

他转头看向陈凡，“你是南域出来的吧？你知道这些事吗？”

陈凡摇了摇头。他看着壁画上那些南域修士的面容，一个都不认识。

那些面孔和他记忆中的南域不太一样，神态更坚毅，身形更魁梧，不像是他在南域见过的那些修士。

壁画上还有一行小字，刻在旗帜下方，字迹已经很模糊了，他辨认了半天才读出来——南域，天下第一域。

他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看。壁画上的战争还在继续。南域的修士们冲在最前面，他们的法术和武技在壁画中被刻画成一道道明亮的弧线，劈向那些黑色的身影。

可那些黑色身影太多了，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源源不绝，像是杀不完的潮水。壁画上开始出现倒下的身影，一个，两个，一群。南域的旗帜在画面中慢慢变得稀疏了，那些站在阵列前方的身影越来越少，后方的人填补上来，然后也倒下了。其它三域的旗帜也在减少，可南域的旗帜倒得最快，像是被那洪流正面冲垮的堤坝。

陈凡的目光跟着壁画一路看过去，看到了一面已经被截断的南域旗帜，旗杆折成两截，旗面被撕去了一半，只剩下半轮太阳还在飘扬。旗帜旁边躺着一个修士，铠甲碎裂，手还握着旗杆残端，像是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松手。

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堆堆倒下的身影，铺满了整片战场。

万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一战……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他。壁画上还有后续。壁画的最后一部分画的是封印。

圣域的旗帜出现在画面的上方，可画面上圣域的修士并不比其他人更多，他们也是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有些人的武器都断了。大陆所有顶尖高手全部集结在裂隙前方，有圣域的、有四域的、有散修，有老人也有年轻人，所有人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覆盖了整个裂口，才把那些黑色的身影挡在了另一侧。

壁画上还画着一些人倒在了封印完成的那一刻，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