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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亮得比预想早。阳光从城楼东侧升起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五百零七名晋级的修士在晨光中各自散落在不同的位置，有的靠着墙根站着，有的蹲在石阶上调整绑腿，有的正在低声交谈。

昨夜各宗驻地里的灯火亮了很久，有人半夜还在练功房里试招，有人闭眼躺了一整夜却没有睡着。

陈凡站在高台侧面的看台上，面前是整片广场。

五百多人散开之后并不显得拥挤，但那股无声的紧绷感比他预想的更加明显，蔓延在晨光与石阶之间，像一层铺满了地面、还没有被风吹散的薄灰。

昨天在战场上还能看到一些合作和喘息的机会，今天就不一样了。

能撑过前面两轮的人基本都有两把刷子，那些依靠运气或者临时组队撑过来的人已经被筛掉了大半，留下来的大多数都有自己的生存逻辑和过人的手段。

没有人会轻易露出破绽，也没有人会轻易信任身旁的人。

比赛开始前，苏琴从高台上走下来，沿着广场边缘走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人数和位置。

苏情走得很慢，目光在那些修士身上一一掠过，从东侧走到西侧，又从西侧走回高台下方，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在谁面前多停一步。走完之后她回到高台上，朝林砚点了点头，然后退回自己的位置。

林砚向前迈了半步，只说了两句话：“五百零七人，最终留二百五十人。没有时间限制，不限生死，淘汰标准：出界即止，认输即止。”

没有喊开始，也没有倒计时，但屏障落下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动了。

陈凡的目光没有去追那些正在快速碰撞在一起的灵光，而是直接落在了战场最不起眼的角落。

孙二在屏障落下的那一刻已经动了，他没有朝前冲，也没有后撤到边缘，而是横向移动了十几步，正好避开了第一波交火的中心区域。

孙二的动作不快，看起来甚至有些随意，像是正在找一条人少的通道，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视野的边角上。

第一波碰撞在战场中央炸开了。几个修士几乎同时出手，法术的光芒混在一起，像是被捣碎了的颜料泼在画布上，彼此交融又彼此覆盖。

有人被正面击中，整个人朝后滑行了数步才稳住身形；有人侧身避开了一击却没有躲开第二击，肩膀上的衣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但他没有停，抬手又补了一道反击。

没有人站在原地等着看结果，都在动，都在调整位置，像一盘被重新打乱的棋子，每颗都在寻找自己的落脚点。

孙二的移动路径始终贴着战场的边缘走，既不深入中央，也不完全退出竞争范围。他始终避开那些正面对撞的激烈区域，但他的位置又在不断向前推进。

有时候他跟着一道已经落空的法术尾迹往前移几步，有时候他在别人对攻的间隙中穿过去。

他在金丹八层里不算高，但他在场上的动作密度比周围人都要低，每一次移动都有提前量，像是在别人出手之前就已经知道那道攻击不会打到他站的位置。

孙二不接不必要的交手，也不主动追击那些明显已经落入下风的人。

有一回他贴着墙边往前走了十几步，前方右侧有两个人正在交手，剑锋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打在铁皮上。

孙二没有绕开，也没有加速通过，只是放慢了速度，在两人交换位置的间隙中从他们旁边走了过去，距离不到五步。

那两个人当时都在盯着彼此，没有人分神去看旁侧。

陈凡在看台上看着孙二的背影穿过那段间隙，手指不自觉地搭在了栏杆上。

他的指节没有用力，只是搁在那里。他的视线跟着孙二的位置不断移动，孙二每次接近战场中更密集的区域时，他的目光会比平时多停一下。

从高处俯瞰，孙二的轮廓在那些不断移动的身影中很难锁定，因为他的走位让他的身形始终与其他人保持着一道微妙的夹角。

孙二不高调，甚至可以说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没有使用显眼的法器，没有释放强烈的灵力波动，连步伐都比别人更轻，像是把每一步都压进地面的阴影里。

旁边一位东域的元婴修士也在看台上的某一处站着，双手抱臂，像是在看热闹一般扫着战场下方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