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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所及的方向更像是战场中央那几处正在激战的区域，有几道还亮着的灵光从碰撞处弹出来，砸在屏障上又弹回去。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辨认某人的出手习惯，然后低头跟自己带来的师兄弟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凡没有接话，目光继续追着孙二的方向。有一回孙二被人盯上了，对方是一个金丹九层的西域修士，身形比他高了半个头，武器是一柄短柄斧。

孙二当时正在穿过一片碎石区域，那人从侧面朝他靠近，脚步压得很轻，像是提前就看准了这个位置。

孙二在对方距离他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弯腰系了一下鞋带。那个西域修士的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靠近。就在那一顿的间隙里，孙二已经直起身来，换了一个方向绕开，走出了对方的视线范围，像一块被踩偏的石头，在快要被人踩到的时候，被风推了一寸，滑出了落点。

陈凡的手从栏杆上松开了。

他看着孙二的身影在石柱和屏障内壁之间穿过，步伐依然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没有加快也没有慢下来。

后背在晨光里显出薄薄一层汗湿的印迹，但他始终没有停，也没有让任何人真正把他堵在角落。

广场上那些正在交手的人还在不断地变换着位置。有人正被逼到边缘时忽然放出一面弥漫的灰色雾气，将自己的身影彻底遮住，随即从雾气另一侧重新现身；有人正面接住一道从侧面劈来的法术时被震退了好几步，但在退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一道法术的结印，反手打回去，逼得对面也后退了数步。

那些人在金丹期都打磨过不少日子了，很少有人会输在单纯的灵力对拼上，也不容易因为一击失误就被淘汰。

但淘汰的人数在缓慢增加，屏障边缘不断有人退出，低头走出边界，像是被潮水推到岸边的旧木，一根一根地被搁在了线外。

孙二还在里面。他的移动路线比之前更靠中央了一些，贴着边缘已经不够了，更多的地方正在被密集的交火填满。

在一条窄道中侧身让过一道从侧面射来的法术，那道光擦着他的后衣摆飞了过去，在屏障上撞开一片波纹，然后迅速消平。

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碎裂的石块后面蹲下来停了两息，像是在调整呼吸，然后站起来继续前进。

陈凡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位置。手指重新搭回了栏杆上，指尖搁在冰凉的金属表面，没有用力，也没有移开。

阳光越来越高，把广场上那些正在移动的人影拉得越来越短，像一天之中最短的那段时刻，正在缓慢地朝正午滑过去。

孙二的位置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推向中央。

原本孙二贴着战场边缘走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些靠近屏障的窄道和碎石堆帮他挡住了一部分视线，让他能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缓缓向前推进。

但战场的范围没有变大，越往后可用的空间就越窄，边缘地带也在被不断压缩，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墙面慢慢地往里推。

孙二已经被迫改变了三次方向，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靠近中央区域。那些法术碰撞的声音离他也越来越近，他甚至在经过一处废墟时抬脚避开了几块还带着余温的碎石。

有人注意到他了。一个东域的修士从侧面绕了过来，没有直接出手，只是改变了自己的移动方向，缀在孙二身后约二十步的位置。他的动作很轻，显然是在试他的反应。

过了片刻，又有一人从正前方靠了过来，和身后的人形成了一个夹角。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没有交换眼神，但孙二已经从那间距收窄的速度中读出了自己的处境。

侧身朝左前方的一座矮墙后面避了一下，在绕过矮墙的同一时刻，他的气息变了，那层刻意压低的灵力像解开了一道系绳，瞬间拔高了一截，金光从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来，神魔炼体诀第四层的纹路沿着他小臂的边缘攀上臂侧，在衣袍裂口下方显出一道暗沉的光泽。

孙二没有再躲，直接朝着前方那人冲了过去，一拳砸在对方抬起的防御法器上。

法器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那人被震退了数步，脚在地上拖出一道白痕。

身后的追者也到了，孙二侧身拧腰，反手一肘顶在来人的肋侧，把他逼退的同时自己也借力朝侧面滑开，重新拉开了距离。他落地时微微弯了一下膝盖，站定。

周围几组正在交手的人也察觉到了这一侧的变化，开始有人朝这边看过来。

孙二没有停，他借着刚才那一下的反推力，继续往前冲进一片碎石堆积的区域，在碎石的缝隙之间左转右转，像是在绕着一座自己已经记住了地形的迷宫，不断改变自己的方向，不让追他的人找到固定的站位。

时不时会停下来，迎着追来的方向猛攻一拳，将最前面的追逼逼停或逼退，然后再加速转入另一条通道。他每一次折转后落地时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一点一点地加重，但他始终没有慢下来。

有一回他被四个人从四个方向同时围住了。那些人已经跟着他转了几次方位，各自调整了位置，把这截断墙的出口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