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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就进了里屋，帘子在身后落下来，把桌上的酒葫芦和那张旧木桌留在了逐渐变暗的天光里。

陈凡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山风从门外灌进来，院子里什么都没有，平整的灰白岩面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边缘，再往前就是断崖。

崖下是翻涌的云层，边缘浸着夕阳最末一层暖色，正一点一点往深蓝里沉。

陈凡站在院子里，能感觉到灵力还在不断从脚底往上渗，像一片被压得太紧的海绵正在朝四周缓慢释放水汽。

这地方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天剑宗深处那几间闭关室都要强出几分，但放眼望去连一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更别说什么灵药园、经阁、练功场。

陈三的声音再次从里屋传了出来，隔着帘子显得比之前更松散：“对了，你那七百万上品灵石，先给我用用。”

陈凡愣了一下，低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只储物镯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行。”

陈凡没有多问。七百万上品灵石，四域大比第一名的奖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陈三方才在无界山那副邋遢模样他也看在眼里了，用灵石的地方应该不少，连酒葫芦都磕裂了好几处口子。

陈三掀帘探出半个身子，顺手一抄抄起那只储物镯，袖子口兜着，又往怀里塞了塞，这才抬起眼来上上下下看了陈凡一遍。看了好几息，咧嘴笑了，露出一口不算齐整的黄牙：“还是你这个小弟子好。你那师姐每次找她要点什么，都像要割她的肉。”

说完重新放下了帘子，脚步声朝里屋深处移去，很快消失在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里。

夜色还没完全落下来，陈三已经从后院绕了出来。

一身灰袍换成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腰上那只破酒葫芦换了个新的铜葫芦，把修为压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平，顺手理了理衣领，从剑山侧翼一条不起眼的石阶往下走。

确认四周无人后，立马御剑而起，往最近的城池飞去。陈三飞了一会

一座城池横在眼前，城墙不高，黑石砌成，城门上方的匾额刻着“白岩城”三个字，字迹已经被风沙磨得有些钝了，但轮廓依然清晰。

城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守城的修士，瞥了陈三一眼，只当是寻常的金丹散修，连盘问都懒得开那个口就放了他过去。

陈三进城之后熟门熟路地拐进主街右侧第三条巷子，在一栋三层高的木楼前停了下来。

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匾，写着“醉红楼”三个字，字迹倒是描过金的，隔着老远也能看见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藕色纱裙的年轻女子，看见陈三来了，其中一个掩着嘴笑了一声，另外那个也没有迎上来，只是侧了侧身让开了门。

“哟，老头，今日有钱来这儿消费了？”老鸨的声音从门内传了出来，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出那股子调笑的劲头。

人未到声先至，紧接着一个身形丰腴的中年妇人从门里挤了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的图案已经被磨得看不清了，只在扇骨边缘还留着几道暗红色的纹路。

她在门槛处站定，上下打量了陈三一眼，重点在那只新铜葫芦上停了停，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笑。

陈三嘿嘿一笑，抬手拍了拍腰间的钱袋，发出一阵灵石碰撞的脆响：“去去去，把最好的酒给本大爷上来，再给本大爷点几首曲听听。”

老鸨把手一伸，掌心朝上，指节粗短但灵活：“先拿灵石，还有把你上次欠的灵石也给补上来。”

陈三嘿嘿笑着，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口袋，解开系口，往老鸨手里一倒。几百枚上品灵石落在她掌心里，亮晶晶的，在楼门前挂着的灵灯下头映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老鸨捏起一枚用指甲弹了一下，听了个响，又从第二枚第三枚挨个过了一遍，嘴已经咧开了，眼角堆出几道深深的纹路，声音也跟着高了八度：“陈大爷，里面坐，里面坐。”

陈三提了提裤腰带，大步跨过门槛，在堂内靠窗的一张桌旁坐下，桌上的木纹已经被酒渍浸成了暗褐色，桌面边缘还有几道刀刻的痕迹，像是某人喝到兴起时随手划上去的。

老鸨已经转身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老陈的好酒！存了百年的那坛，搬出来！”后厨应了一声，紧接着就是酒坛被从架子上搬动的声响。

陈三靠着椅背，腿搭在桌腿横杠上，手指在桌面上敲着拍子，等酒上来了，自己给自己满了一碗，端起来先闻了闻，又晃了晃碗沿，把酒液在舌面上含了半息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