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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三终于从锅边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袖子抹了一把额角的汗。

看了看锅里正在翻滚的液体，像是刚完成了一件大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朝门外喊道：嫣然！你跑什么跑！进来帮忙——

门外的院坪上传来秦嫣然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槛和一段距离，飘进来的时候已经带着一股明显的不情愿：师父我肚子不舒服！你们弄吧弄吧！我先回屋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远处移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陈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转头对陈凡说：你师姐什么都好，就是闻到药味跑得快。

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还在翻滚的绿色粘稠液体，叹了口气，也罢，你帮我看住火候。这锅东西熬好了对你炼体有用，别让它糊了。

陈凡蹲在锅边，手里还攥着最后一把药材没撒下去，脑子里把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这锅东西熬好了对你炼体有用——

然后低头看了看锅里正在翻滚的深绿色粘稠液体，表面那层暗褐色的膜正在缓慢地裂开又合拢，合拢又裂开，像是在呼吸。

一股说不清是酸是涩是焦的气味从液面上升腾起来，钻进鼻腔的时候让他的喉咙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抬头看向陈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师父，你确定用这个玩意？

陈三已经走到锅的另一侧，正蹲下来检查锅底的炭火，用火钳拨了拨烧得发白的炭块，听到陈凡的话之后抬起头，看了看锅里的液体，又看了看陈凡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没错呀，就是这个呀。

又低头凑近了锅沿闻了闻，用手指蘸了一点锅边的残液，放在指尖搓了搓，又闻了一下，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吧，你进去吧。

陈凡的后背绷紧了。他看着那锅还在翻滚的绿色粘稠物，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自己整个人没入那锅东西里，皮肤被那种粘稠的液体包裹，气味钻进鼻孔、渗入毛孔、附在每一寸皮肤表面——

身体不自觉地往后挪了半步。师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我能不能不进去？

陈三已经把火钳放下了，拍了拍手上的灰，抬头看着他，表情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能。

陈凡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锅沿，像是在计算逃出门的速度和被他师父抓回来的概率。师父，能不能让师姐进去？

目光朝门口方向飘了一瞬，但门框边空荡荡的，秦嫣然已经躲远了，只留下院坪上被夜风吹动的几片碎叶。

陈三摇了摇头：不能。她是师姐，不需要炼这个。你是小师弟，你需要。

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在宣读一条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宗门规矩。

陈凡把最后那把药材撒进锅里，看着药材沉入液面之下，心中最后一根稻草也被压下去了。

深吸一口气，那股刺鼻的气味顺着鼻腔灌入肺腑，呛得他咳了一声。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口：师父，我可以反悔不？

陈三已经站了起来，绕过锅沿朝他这边走来，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能。

陈凡也跟着站了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后背已经抵到了墙壁。

侧头看了一眼窗户，窗扇半敞着，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桌面上那盏灵灯的光吹得晃动了一下。师父，那我能逃跑不？

陈三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但压住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落在了布面上，让他想动也动不了：你可以试试。

陈凡的肩膀被那只手按着，他能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

抬眼看了看陈三那张被酒气和熬夜熏透的老脸，又低头看了看锅里还在咕嘟冒泡的绿色粘稠物，心里那最后一丝挣扎也散了。他抬起头，用一种已经认命了但还想再问一句的语气说：师父，我还有选择吗？

陈三的手从他肩膀上松开了，退后半步，像是把这个问题认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