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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从液面中睁开眼，目光透过那层绿色液体的残迹看向她。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那股药味还在喉咙里，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水汽的声音。秦嫣然又笑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拿起火钳往锅底添了几块炭，用火钳拨了拨火焰。

夜风从门外灌进来，把锅面上方的蒸汽吹得倾斜了一瞬。

绿色的粘稠液体还在锅中央缓慢翻滚，每翻一次都带出一层新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开时都会让那股复杂的气味在石屋内重新弥漫一遍。

陈凡泡在锅中央，身体彻底沉在液面之下，只露出脑袋和脖子。

感觉到那股药力正在他经脉中缓慢推进，像一条被火烤热的河，所经之处都在发出微弱的、被冲刷后的回响，顺着经脉向四肢百骸缓慢延伸。

陈凡已经说不清自己在锅里泡了多久了。

最初那阵剧烈的刺痛从皮肤表面扎进来的时候，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连脖子上的筋都浮了起来。

那股绿色的粘稠液体顺着他每一寸毛孔往里灌，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皮肤，然后沿着肌肉的纹理往深处钻，一直钻进骨头缝隙里。

牙关咬得咯咯响，双手抓住锅沿想撑起来，却被烫得缩了回去，整个人又沉回了液面之下。

可是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那种刺骨的疼忽然变了味道。像是一扇被焊死了很久的铁门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撬开，门缝里透出第一道光的时候还是刺眼的，但等门缝再宽一些，那些光就变成温的了。

药力顺着他的经脉一层一层地往里推，所过之处那些淤积的暗伤和陈年杂质像是被热水泡开的泥块，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动、剥落、顺着毛孔往外排。

低头看了一眼液面下方的自己——皮肤表面浮着一层灰黑色的细小颗粒，像是被碾碎了的旧尘，正在缓慢地沉向锅底。而那些被冲刷过的地方，皮肤底下透出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比原来白了不少的底色。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强到他甚至主动把头沉进液面之下，让那层绿色的粘稠物没过他的头顶。药力从头顶灌下来，沿着脊椎两侧的经脉一路往下走，像是一道温热的河水正从他身体正中穿过去，把沿途所有的淤塞都冲开了。

神魔炼体诀在那一瞬间开始自行运转，从第一层到第五层的路线被依次点亮，金光在他皮肤下方浮现出来，虽然被那层绿色压得不太明显，但他能感觉到那些光正在沿着功法路线一路攀爬，一层一层地往上推。

第五层的瓶颈处那道细小的裂纹开始扩大，像是被药力反复冲刷过的堤坝，正在一点一点地让出空间。金光沿着裂纹往里渗透，每进一寸都带出一阵轻微的、像是筋膜被拉开后的舒展感。

秦嫣然蹲在锅边往里面加了一把药材，又用火钳添了几块炭。歪着头看了陈凡一眼——他已经不再挣扎了，整个人盘坐在锅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液面之上，面色从最初的苍白变成了一种带着血色的红润，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像是真的在享受那锅东西。

低声嘀咕了一句：倒是适应得快……

然后又往锅底添了一块炭，锅里的绿色液体开始更加剧烈地翻滚起来，气泡从锅底密密麻麻地往上冒，每一个气泡破开时都会释放出一股更浓的药力。

两天之后，锅底的炭火终于烧尽了。火焰从锅底剥离，炭块上最后一层红光的余韵也消散了，锅沿上方的蒸汽逐渐变薄，原本还在翻滚的液面也缓慢地平复下来，像是一面正在被抚平的深绿色镜面。

陈凡依然盘坐在锅里，眼睛闭着，双手搁在膝盖上，呼吸均匀而深长。他身周那层绿色的粘稠液体正在缓缓变浅，从墨绿色变成深绿，又从深绿变成一种半透明的青绿色，像是药力正在被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吸收殆尽。

皮肤表面的金光已经不再像两天前那样时隐时现了，而是稳定地覆盖在他身体表面，像是镀了一层流动的金色釉质。

秦嫣然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确认他没有要醒的迹象，转身走了出去。

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坪上，背靠着墙壁，开始清点自己那堆刚买的符箓和丹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石屋的方向，像是在估他什么时候能睁眼。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陈凡依然坐在那口已经凉透的大锅里，锅里的液体已经从绿色变成了一种透明的浅灰色，像是所有药力都被他吸了个干净，连色素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