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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乌黑粗粝的铁剑，一柄银白修长的天极剑，在晨光中各踞一方。

喝了一口酒，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那两柄剑听的，然后又喝了一口。

窗外断崖边缘那道身影还端坐着，像一块被风反复吹拂却始终没有移动的石头，衣袍边缘在晨光中翻卷着，像一面还没有被立起来的旗。

接下来的日子，陈凡的生活被切成了几块固定的形状，每天沿着同一条轨迹反复碾过，像一条被犁了太多次的田垄，连沟壑的深度都保持一致。

天还没亮透他就已经坐在了断崖边缘。晨风从崖底升上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夜间积攒的凉意，贴着崖壁往上爬，先掠过他的膝盖，再扫过他的胸口，最后从他耳侧绕过去散进身后的空气中。

手里攥着一根柳枝，枝条柔软，末梢的叶片已经枯了大半，但他每天换一根新的，从崖边那棵歪脖子柳树上随手折下来。他闭上眼，先听风，再感受风的落点，然后开始挥动柳枝。

直刺。横切。斜劈。上挑。和他在石屋里被陈三压着打的那十招一模一样的基础剑招，只不过手里握着的不再是剑，而是一根随手折来的柳枝。柳枝没有刃，没有锋，柔韧的枝条在空中划过时带不起任何风声，只能靠他自己的手腕和意念去感受那一剑的落点是否准确。

每天重复这些动作上千遍，每练完一套就重新回到起点，把同一招再走一遍，反复揣摩落点、力度、节奏。

刚开始那几天，柳枝在他手里活像一截不听使唤的旧麻绳，每次出招都会在空中打出一道微小的弧度，偏离他预想的直线。

可慢慢地，那弧度的幅度变小了，再变小一些，从弯曲变成微弯，从微弯变成几乎不可见的一线抖动。

半个月后，他挥出的柳枝已经可以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了。

枝条末端的枯叶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极细的线，像被刀裁过的纸边一样干净利落。陈凡看着那道轨迹在自己手中成形，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又挥了一次，确认那条线还在，然后才收了手。

药浴还是按部就班地泡着，一旬一次，铁锅架在石屋中央，陈三会提前一天把药材和炭火备好，剩下的就交给秦嫣然盯着火候。

每次泡完出来，陈凡都能感觉到自己皮肤的韧度和筋骨的强度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提，那种变化不大，但稳定得像一截正在被缓慢抬升的旧木板，一寸一寸地离开地面。

只是每次泡完之后，他都会饿得像三天没吃东西一样，蹲在院坪的木案前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肉，吃得满手油光，连嘴角都顾不上擦。

秦嫣然负责他的饮食和药材供应，活儿确实不算少——采买灵兽肉、清点药材存量、盯着药浴的火候、偶尔还要上山砍几根柳枝回来给他备用。

起初她还乐意帮着张罗，一个月下来渐渐不乐意了。

把一大摞妖兽肉搁在木案上，拍掉手上的油渍，看着蹲在旁边开吃的陈凡，深深地叹了口气：小师弟，你知道我是什么吗？我是化神七层修士，剑山座下的大弟子，四十岁修到化神后期的天才女修。

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看看我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起早贪黑地搬肉、生火、添柴、看锅，跟个给人做饭的厨子一样，比凡人市井里的老妈子还辛苦。你说说，我这像什么？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他自己接话，像个小保姆！

陈凡嘴里还塞着大半块肉，含含糊糊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咽下去之后认真地回答：师姐辛苦了。

秦嫣然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他那副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往嘴里塞肉的模样，最后只是重重地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摞肉往他面前推了推，闷声说：吃吧吃吧，别饿着了。说完又走了，这次真的没回头。

陈三和秦嫣然的生活节奏大致互补——陈凡白天练剑修行的时候，陈三很少待在剑山上。

总是一大早就消失，有时候傍晚回来，有时候深更半夜才摇摇晃晃地落在院坪上，腰间的酒葫芦换得勤快，隔几天就换一个。

回来的时候多半已经醉得不轻了，有时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有时候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什么，偶尔路过院坪看见陈凡还在练功，会停下来多看两眼，也不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晨光从东侧照过来，把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