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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伯叩首，身形向后隐退，融入了翻涌的混沌气流之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水，转眼便没了踪迹。

高台上的身影独自坐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想什么事，然后也消散了，只留下一片逐渐恢复平静的虚空，那些细微的气流沿着旧迹重新合拢，像从未有人来过一样。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剑山。

陈三正坐在石屋门口那只旧木凳上，端着一碗酒慢慢地喝。

今天的酒是白岩城醉红楼那坛存了三十年的老酒，在出发前特意去打满了新铜葫芦。

酒液从碗沿滑进喉咙的时候带着一股绵长的暖意，从胸口往下走，一直熨到胃里。

陈三眯着眼，舒服地把后背靠上门框，正要再续一碗，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激灵。

那一下来得极快，像有一根细针从后颈刺了进去，沿着脊椎往下走了一寸，在肩胛骨之间停住了。

陈三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眼睛睁开了，清醒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放下酒碗站起来，右手掐了几个指诀，指节翻动之间衣袍被夜风吹得微微鼓起。

手指停住，又动了一次，又停住，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随即慢慢拧了起来。

什么也算不出来。那片区域像是被人用一块布盖住了，他的指诀落在上面就像敲在一块棉花上，什么都碰不到。

陈三放下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嘴里低低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坐回凳子上，端起酒碗灌了一口，又灌了一口，那股刚才还绵长的暖意此刻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总像隔着一层东西，不够通达。

放下碗，用手指敲了敲碗沿，又敲了敲，最终还是拿起了酒葫芦直接对着嘴倒了一口，然后靠着门框继续喝起来，只是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些。

而在通往百战城方向的路上，陈凡和秦嫣然已经飞了十天了。

十天里两人穿过了一座又一座城池，路过山峦、河流、荒原和零星的散修聚居地。

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御剑飞行，脚下是不断后退的云层和偶尔探出云面的山峰顶端。秦嫣然的速度比陈凡快一些，但她会刻意放慢节奏等他，偶尔偏过头来跟他说一句“前面那座城听说有家灵面不错”，然后两人就偏离路线落下去吃一碗面再继续赶路。

秦嫣然爱逛。每路过一座像样的城池，她都要下去走一走。有时候是去坊市里转转，看有没有新到的药材或符纸；有时候是去找当地特色的小吃摊，闻着味道就拐进了巷子；有时候只是单纯因为“这座城的城墙颜色好看，想下去看看”。

起初陈凡还会问一句“我们要不要赶路”，后来就已经习惯了，每次秦嫣然说“下去看看”他就收了剑跟着走。

从最开始拘谨地跟在师姐身后，到后来看她蹲在摊前挑灵果时也会凑过去帮她看看品相；从最初被她拉着衣角穿过人群，到后来两人并排走在街上、各自看各自感兴趣的东西。

喜欢这种相处方式，和师姐在一起不用想太多，不用盘算得失，师姐负责决定去哪，他就负责跟着，两人各自走一段再汇合，中间不用等太久。

买完东西回头看一眼，确认在视线范围内，就继续往前走了。

第十二天的傍晚，两人到达了

一座他之前没听过的城池。城门比白岩城高出不少，城墙上的灵灯比沿途经过的大多数城池都要密集。

门洞上方刻着三个字——天蓝城。秦嫣然落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更快一些，像是正好到了该补充物资的节点。

“听说天蓝城的坊市比白岩城大，好东西也多。”她说着已经朝城门方向走了过去，“逛一圈就走，不耽误太多时间。”

进城之后和往常一样，秦嫣然沿着主街一家一家地看过去。灵果摊前她蹲下来挑了两颗品相不错的，付了灵石之后递给陈凡一颗：“尝尝，这品种圣域南边才产。”

陈凡接过来咬了一口，汁水饱满，甜中带着微酸，确实不错。自己也剥了一颗，边走边吃，裙摆扫过石板缝隙，步伐轻快。

两人走到主街中段的一间酒馆前，门面不大，但里面透出来的饭菜香味混合着灵麦酒的醇厚气息，在傍晚的空气中铺展开来，让秦嫣然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进去坐坐？”她侧头看了陈凡一眼，“这家的灵麦酒闻着不错。”陈凡点了点头，两人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