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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坐了大半桌人，三三两两地喝着酒聊着天，食客的声音和杯盘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并不吵闹，自有一种被灯火和饭菜香烘暖的放松。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秦嫣然熟门熟路地点了酒菜，像是已经自动切换到例行补给程序，一边等菜一边翻看刚买的灵果。

就在这时，门口方向传来一阵被刻意放大的脚步声，整间酒馆像是被一块落进池塘的石子扰动了水面，动静不大，但确实在以可见的幅度朝中央荡开。

一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人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白净，手指上戴着两只雕花储物戒，腰间挂着一柄装饰远多于实用的短剑。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气息都在金丹大圆满，步伐微微落后他半步，恰好让他在进门的一瞬间成为所有人目光的自然汇集点。

那年轻人进门的动作倒不张扬，但他一进来，目光就像一只被指引的飞蛾一般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边那个侧影，直直落在秦嫣然身上。

正低着头把一颗灵果的皮剥开，侧脸在灯下被暖黄色的光线勾勒出一道极流畅的弧线，从眉心到下颌像一笔画成。

睫毛在灯下铺开一道细密的影，微微一动，他喉结跟着滚了一下。

目光顺着她的侧脸往下滑，掠过她握着灵果的手指，又移到她背后那柄青色长剑的剑鞘边缘。

站了片刻，像是要先在心里确认一遍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然后朝她走了过去，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落得不轻不重，像是在走一条所有人都该认得的路。

“在下黄家黄天宇，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他在桌边站定，双手抱拳，姿态倒是端正，但嘴角那抹笑意绷得不够紧，让陈凡能看出他在极力维持一种风度，但手指搭在桌沿时却微微朝内侧勾了勾，像一只正在试探水温的猫伸出爪尖轻轻拨了一下水面，确认温度之后才决定要不要收回去。

“看道友面生，不像是天蓝城本地人吧？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初来此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黄某定当效劳。”

目光落在秦嫣然的脸上，像是正在等她把视线从那颗灵果上抬起来。

秦嫣然把最后一块果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把果皮搁在桌上，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表情没有明显变化，既不恼怒也没有慌乱，像在看一截摆在路边的、不知是谁丢在那里的旧木头：“不需要。借过。”

黄天宇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还挂着，但眉尾极轻微地跳动了一下。那跳动转瞬即逝，几乎看不出，但他的随从们几不可见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收了回去。

没有走，也没有让开，反而向前迈了半步，恰好挡住了秦嫣然起身的路线。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道友不必急着走，好不容易来一趟天蓝城，黄某略尽地主之谊也是应当的。若是道友不给面子，传出去外人还以为我黄家不会待客。”

侧过头朝掌柜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这桌酒菜，记在我账上。”

掌柜犹豫了片刻，看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袖口绣着的暗色纹饰上，立即点头哈腰应了一声：“是是是，黄少爷有心了，小店蓬荜生辉。”

酒馆里其他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低头继续喝酒，有人侧过身去和同伴说话，有人悄悄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换了离门口更近的位置。

整间酒馆里的温度像是比刚才降了一截，那些原本还在谈笑的声音都收紧了。

秦嫣然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果皮碎屑，语气平平的，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我说了，不需要。”

然后朝门口的方向走去，从黄天宇身侧经过时肩头距离他的胸口大约半尺。

就在她经过的同一瞬间，黄天宇突然侧身一步，正正挡在了她和门之间，她的脚步被迫顿住。

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笑意还在，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硬了一些：“道友，黄某好心请你吃顿饭，你总该给个面子吧？”

秦嫣然没有退。她站在原地，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然后越过他的肩头落向门口的方向，像是在估算门前到街面的距离和中间需要跨过的步数。

没有说话，但她背后那柄青色长剑的剑鞘在她偏头的动作里在灯下映出一线微光，顺着剑鞘边缘滑落下去。

酒馆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比刚才更紧了。

陈凡放下手里的筷子，站了起来。动静不大，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木地板上碾了一下，发出一道短促而清晰的摩擦声。

然后他朝窗边走了半步，没有挡到秦嫣然的路线，也没有靠近黄天宇，只是站在两人之间那道视线刚好能交汇的位置上，用身体把那道目光的角度截断了。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也平淡：我们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