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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到了陈凡耳中：来了啊。

陈凡听到那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有人隔着一面厚墙敲了一下，声音不大但传到了他站的位置。

没有说话，把手搭上了天极剑的剑柄。

而在虚无战场中，一道身影正从满地的异族尸骸中升空。

衣袍边缘还带着没干透的血迹，但已经在那身白衣的衬托下开始呈现出干涸后的暗褐色。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随手弹了一下衣摆，那些血迹便像是被风吹过的灰尘一样纷纷脱落，衣袍恢复了原来的白色，像是根本没有沾染过任何东西。

然后他抬头朝某个方向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道弧度，弧度很浅，像是他自己也觉得没必要把这份期待表现得太过明显：看来那小子来了。

于是他拔剑，朝下方挥了一下。那道剑光落下之后覆盖了整片正在缓慢蠕动的异族群落，那些生物在触及剑光的瞬间同时碎裂成细碎的灰烬，从边缘向内崩解、变淡、消散，整个过程在呼吸之间完成。

收剑入鞘，朝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踏出一步，身形在踏出的同时开始变淡，像是正在被一层薄雾从边缘吞噬，很快就完全消失在了那片空无一物的战场中。

虚无战场边缘，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白袍上已经看不到血迹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落在一座石门前，石门通体灰白，表面光滑得不像天然形成的，门缝处没有多余的缝隙，像是已经彻底闭合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渗不进去。

陈天宇在门前盘膝坐下，双手搁在膝上，呼吸放缓，整个人像是一块正在缓慢沉入水底的石片，从表面的安静沉入更深处的那种静止。

闭着眼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的意识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沿着某种无形的路径延伸了出去。

石门前面那具盘坐的身体呼吸还在，心跳还在，但精气神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像是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顺着那道无形的路径延伸向远方，一头牵着石门前方微微起伏的身躯，另一头已经伸入了更远的地方。

试炼塔顶层，灰白色的空间依然安静。

陈天宇的身影站在对面，那具凝聚出来的身体刚开始和陈凡见过的其他对手没什么区别，轮廓分明，气息平稳，目光空洞，像是一具被提前设定好程序的旧器。

但就在陈凡那句请指教落地的时候，陈天宇的眼珠动了一下。

那一下极细微，像是被人从远处轻轻推了一下开关，原本空洞的瞳孔深处忽然亮起了一点光，像是有一盏灯在很远的地方被点亮了，然后又黯淡下去，留下了某种他此前未曾体验过的存在感。

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像是正在缓慢地聚焦，穿过陈凡的身影看向更远的地方。

陈凡没有注意到那个变化。他已经动了，天极剑出鞘，剑身在灰白色空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虚空斩天剑诀第三式，碎空。

剑尖前方出现了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黑色裂纹，裂缝极细，边缘带着空间被切割后的残响，沿着陈凡出剑的方向朝陈天宇的正面推进。

这一剑曾经在四域大比时让对手的剑当场断裂，后来陈凡的修为提升之后威力又增了几成，普通化神初期正面接这一剑至少会重伤。

黑色裂纹抵达陈天宇身前两尺处时，他抬起手，伸出了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并拢，然后那道正在蔓延的空间裂缝在他指尖停住了，像是一条正在前行的细线被什么力量从侧面按住了。

裂纹的边缘还在微微颤动，但无法再往前推进一寸。两根手指，就夹住了。

陈凡的目光在那道被夹住的裂纹上停了一瞬，然后又落在陈天宇的脸上——那张脸依然平静，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不值得为此多费心神。

陈凡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没有犹豫，水之法则从他掌心涌出，沿着剑身覆盖了一道淡蓝色的光膜。

万魔真身在他身上同时展开，黑色魔焰从肩头和腰侧涌出，然后火焰向内收缩、切换，金色光芒从皮肤表面透出来，神相形态在不到两息的转换中完成覆盖。

黑色与金色的交替在空间中留下短暂的光痕，正在他身周的空气里缓慢消散。

天极剑横在身前，水之法则在他身后凝聚成形，一条、两条、三条——水龙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涌出，通体泛着淡蓝色的光泽，鳞片和须角的细节在灵力的持续输送下逐渐清晰，像是正在从水中探出身来。

三条水龙同时朝陈天宇的方向扑去，龙头张开，带着一股正在被压缩的水压，沿着不同的轨迹同时切向陈天宇的正面、左侧和上方。

陈凡的天极剑在同一时刻刺出，剑魂覆盖在剑身上，银白色的光痕穿透了那层水之法则，直取陈天宇胸腹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