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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靠着石基闭眼调息了一阵。

药力的余效还在持续运转，灵力的回升速度已经稳定下来，经脉壁面的灼痕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又走了一圈，确认伤势恢复了大半，灵力也回升到了可以正常出手的水平，才重新靠着石基坐下。

小黄卧在原处，呼吸均匀绵长，像是已经睡着了。陈凡没有立刻闭眼。

靠着那截石基，朝着夜风流动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视线扫过周围一圈沙丘的轮廓，确认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也没有正在移动的气息。

正要收回目光重新闭眼，神识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前方大约四五十丈开外的位置，一道不规则的轮廓半埋在沙中，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比周围沙面更深的光泽。不像石头，不像枯木，像是一个人。

陈凡坐直了身体。神识落在那道轮廓上仔细辨认了几息，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那确实是一个人的形状，面朝下趴着，衣袍已经被沙尘覆盖了厚厚一层，和周围的沙面几乎融为一体。

小黄也抬起了头，耳朵朝着那个方向转了转，目光中没有明显的警觉，也没有发出低鸣。

陈凡站了起来，手搭在剑柄上，朝着那道轮廓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陈凡蹲在那道人影旁边，用手把覆盖在对方脸上的沙粒拨开。

沙层比预想中厚，拨了两三下才露出

眉骨突出，颧骨的弧度带着一道明显的棱线，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道已经干透的血痕，像是从嘴角沿着下颌滑下去之后被风沙彻底封在了皮肤表面。

陈凡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张脸他认得，

和记忆里的轮廓逐条重叠。

陈凡又伸手拨了一下对方颈侧的沙土，从衣领边缘露出半截旧布条的末端，上面绣着一道快要磨没的暗色纹路——星河宗外门弟子的标识符。

陈凡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呼吸停了一拍。

孙二？怎么会是孙二？他怎么会在古仙战场里面？他不是应该在星河宗安心修炼吗？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躺在一片冰冷的沙地里，生死不明？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堆叠着涌上来，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沉。

陈凡叫了一声：“孙二？”声音有些发紧，带着自己没有察觉的颤抖。

躺在沙地里的人没有回应，嘴唇纹丝不动，只有胸腔最深处还有一段几乎不可察觉的起伏——

微弱得像是什么正在熄灭的东西偶尔还会跳动一下。

陈凡猛地弯腰蹲下去，膝盖磕在沙面上，带起一小片沙尘。

把天极剑随手插在一旁的沙子里，两手托住孙二的肩膀和膝弯，把人从沙层中整个抱了起来。

沙粒哗哗地从孙二衣袍表面往下落，在他脚边积了一层沙堆。

孙二的身体轻得不像话，手臂垂在两侧毫无支撑力，脑袋歪向一侧，后颈的皮肤冰凉。

陈凡把他平放在一片相对平整的沙面上，手指搭上脉门的时候手背微微凸起了几根青筋，指节绷得很紧。

脉象细弱，几乎要断。灵力的流动已经微弱到了感知的临界点，像是干涸了大半的旧河道，只剩下几滴残水还在河床底部的凹槽里缓慢移动。

经脉壁面有多处断口，大的几处几乎贯穿了整条经脉的横截面，小的密密麻麻分布在每一段弯道附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复撕扯过很多次，直到那些原本连续的通道变成了一段一段彼此隔绝的碎片。

陈凡的手指在脉门上停留了很久，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眼睛里的光从最初的惊喜快速转变成一种沉下去的暗色。

咬了一下牙，嘴唇抿成一条线。

经脉尽断。

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都在同一时刻被撕裂、碾碎、断裂成一段一段的碎片，没有一条完整的路径保留下来。

丹田底部的灵基还维持着一个大致的轮廓，但周边的壁面也已经出现了裂纹，像是整座地基都在缓慢地向外倾斜，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塌陷。

灵力残留只剩下最后一丝，淡得像是一滴正在蒸发的水痕。

陈凡握着孙二脉门的手攥紧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啦声。

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目光从孙二紧闭的眼缝移到干裂的嘴唇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像是被人从腹部猛推了一拳一样猛地别开了脸，朝着侧面空无一物的沙丘看了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才重新转回来。

陈凡在心里骂了一声。不知道骂的是谁，也不知道该骂谁——骂这个破地方、骂把孙二害成这样的人、骂自己没有早几天到。那些念头混在一起成了一团堵在胸口的东西，闷得他呼吸不畅。

如果自己再晚来一晚——不，要是在晚来几个时辰——

孙二体内那点残存灵力就会彻底耗尽，元婴因为失去灵力供给进入不可逆的衰竭，到时候神仙来了也捞不回来。

一个元婴修士被夜风活活冻死在沙漠里？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能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