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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牛把抱拳的手收回去，又靠回了沙面上，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那双向来沉着的眼睛里多了一层踏实。

看了一眼旁边那头正在用鼻尖拱沙子的骆驼，又看了一眼陈凡：“走吧，带我出去。等我缓过这一阵，那个黄天宇我替你找他。”

陈凡站起来，拍了拍小黄的脖子。

小黄朝贺牛那边侧了一下头，没有抵触的意思，只是把身体往旁边挪了半步，留出了足够的位置。陈凡朝贺牛伸出手：“前辈上骆驼吧，一边走一边恢复。”

遗址外围处

贺强已经两个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

盘坐在结界前面的沙地上，手里攥着那枚传讯玉符，指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着一层浅白。

每隔三天，天极圣地本部都会传讯过来，汇报贺牛本命魂灯的状态。

前一个月还算稳定，灯焰虽然微弱，但没有继续变小的迹象。

还能坐得住。但从第二个月开始，灯焰的亮度开始持续下降，越降越明显，最近几天的传讯里，负责看守魂灯的弟子语气已经犹豫得几乎说不下去了——火焰已经很弱了，像是随时都可能被一阵风吹灭。

贺强每天盯着那枚玉符，盯着它亮起来又暗下去，亮起来又暗下去。

在脑子里反复算着日子，越算越觉得那盏灯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甚至已经做好了某一天传讯过来告诉他“灯灭了”的准备。今天玉符亮起来的时候他握着它的手紧了一下，才敢注入灵力。

传讯内容比他预想中更短，只有两行：灯焰稳定，未再下降，今日有回升迹象。

贺强把这两行字看了三遍。然后他站起来，在结界前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把玉符重新看了一遍。灯焰有回升的迹象。

这六个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两圈之后才真正落地。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变浅了，又变深了，肩膀绷了两个月的那股劲一下子松了半截，整个人像是一把被拉得太久的旧弓终于被松开了弦。

过去这两个月他做了很多事。

贺强前后派出了十几批弟子进入死亡之海搜寻贺牛的踪迹，但是那些弟子回来的时候个个满身沙尘，没有一个带回有用的线索。

自己也试过进入灰雾——前后试了十几次，每一次都在结界前面被那道无形的屏障挡回来。

最后一次他动用了全部灵力，掌心的灵光把周围的沙粒都逼得向后翻卷，那层结界凹陷了一下，然后缓慢地回弹，把他那股力道均匀地吸收掉了，连一道裂缝都没有留下。

站在结界前面喘了很久，最后收回手退回去，没有再试

贺强收好玉符，转身朝营地方向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轻了不少。

几个天极圣地的弟子正在营地边缘收拾东西，看到他走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之前贺强因为那三个弟子说贺牛坏话的事打爆了人，剩下的弟子见到他都不敢抬头。但贺强今天没看他们，直接走过去了。

看见孙二。孙二坐在阵线边缘那块石头上，姿势和两个月前几乎没有变过，膝盖弓着，手肘撑在膝盖上，脸朝灰雾方向。

贺强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温和了太多：“星河宗的？就你一个人留下来了？”

孙二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贺强在旁边站定，伸手在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不重，但带着一种明确的认可：“年轻人不错。你陈师兄的事，我听说了。”

顿了一下，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那只手在孙二肩膀上又按了一拍才收回去。

孙二被他拍得肩膀往下沉了一线，那层一直压在心里的东西在贺强那句话落进耳朵的时候稍微松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往里渗。

独孤傅从结界另一侧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脚步停了一下，目光在贺强那张脸上扫了一圈。

贺强这个人他认识很多年了，平时那张脸不是冷的就是沉的，很少有什么表情能挂在上面超过两息。

但此刻贺强嘴角那道弧度挂了很久，眼睛底下的那层东西也比平时浅了不少。

“贺兄，今天心情不错？”独孤傅走过去，站在贺强旁边，语气带着一丝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