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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让独孤傅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话:“独孤,晚上一起喝点?”
独孤傅愣了一下:“什么?”
“喝酒。”贺强说,语气比平时更直接,“我储物戒里还有几坛从圣地带来的灵酒,一直没动。晚上没事的话,过来喝两杯。”
独孤傅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点了一下头:“行。”
贺强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更轻了一些。
独孤傅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还坐在石头上的孙二,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没有完全展开的笑意。
沙漠中,小黄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
贺牛靠在小黄背上的驼峰后面,手里捏着一只酒囊。
那是陈凡从储物戒指里翻出来的,之前从菜大胖的储物袋里缴来的,酒一般,但能喝。
贺牛喝了一口,把酒囊递给前面的陈凡,陈凡接过去也灌了一口,然后递回去。
两人在这片沙漠里走了将近十天了。
从他们在黑白分界线出发开始计算,沿着小黄辨认的路线朝漠关城方向走。
贺牛的伤势在慢慢恢复,从最开始连坐起来都费劲,到现在已经能自己从小黄背上翻下来走几步了。
灵力也恢复到了化神二层的水平,虽然和合体还差得远,但至少不用每时每刻都靠着陈凡渡灵力续命了。
两人在路上聊了很多。一开始聊的是黑暗族群的事——
贺牛在裂缝深处和魔影本体战斗的经过,陈凡在幻境中遇到的魔影意识渗透,两人把各自看到的东西拼在一起,对
后来聊到了修行——贺牛讲他当年怎么从外门弟子一路打到合体,陈凡讲他从四域走到圣域的经历。
再后来就什么都聊了,有时候聊到某个功法上的细节,两个人能争上半天,争完了又一起笑。
贺牛是个直性子,说话不绕弯,认准了的事就认准了。
陈凡和他聊得多了,发现这个人身上有一种他在修行界很少见到的东西——不装。
贺牛不装深沉,不装清高,想喝酒就喝酒,想骂人就骂人,欣赏一个人就明说,看不惯一个人也不藏着。陈凡觉得和他相处比和很多人相处都轻松。
小黄一边走着,耳朵偶尔朝后转一下,听他们说话。
两个人坐在它背上一边喝一边聊,酒囊在他们手里传来传去,偶尔有酒液洒出来滴在小黄的驼峰上,就甩一下耳朵,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像是在表达某种被忽略的不满。
贺牛把酒囊从陈凡手里接过去,灌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沙丘线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头看向陈凡,忽然问了一句:“陈小子,你说修仙,修的是个什么?”
陈凡愣了一下。
贺牛把酒囊搁在腿上,继续说:“我修了快一千年了。从炼气到合体,中间跨了不知道多少道坎。最开始的时候觉得修仙就是变强,变强了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后来保护的人没了,又开始觉得修仙是为了活得够久,久到能等到一些别的东西。但等到真的活得够久了,发现等来的东西也不是自己想要的。”
然后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修的是长生吗?像凡人一样百年光阴,生老病死有什么不好。修仙于天斗,于人斗,于己斗,到底图什么?”
陈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里那枚酒囊搁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会儿。
贺牛没有催,只是靠在驼峰后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凡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凡人困于寿元之短,修士困于长生之寂。”
停了一下,“没有绝对的好坏,只是选择不同。有人贪恋人间一瞬温暖,有人不甘命运摆布,踏道寻仙。”
贺牛看着他,没有打断。
陈凡继续说:“你问我为什么要修仙。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听李大爷讲过仙人的故事,那时候觉得仙人是天上的人,和地上的人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我没有见过的爹,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为什么走。也许是因为我娘给我留了一封信,那封信里写的那些话我一直没弄明白。”陈凡顿了顿,“没有那么多高尚的理由。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贺牛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陈凡手里把酒囊拿过去,仰头灌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咧嘴笑了一下:“你这话比我这些年听过的那些都实在。”
陈凡没有继续接话,而是靠在小黄的驼峰上,目光落在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沙丘轮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