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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日，揽月居安安静静。

天还没亮宋灵鸢就醒了。自己梳好头，换上压在箱底最好的一件衣裳，又对着铜镜把鬓角的碎发抿了又抿。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等。

等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等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等丫鬟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撤走桌上隔夜的烛台，换上新的蜡烛。

等太阳慢慢爬高，金光穿过窗棂，落在床脚的莲花纹地砖上，晕出一小块光斑。

可始终，没人踏进门来。

宋灵鸢攥了攥衣角，慢慢站起身，。自己推开房门，顺着游廊往外走。

她先往祖母的寿安院去，想着及笄日，该给祖母请安。

刚走到院门口，守在门口的嬷嬷就迎上来，脸上堆着为难的神色，伸手拦住她。

“三姑娘，老太太身子还没利索，大夫说怕过了病气，您还是先回揽月居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宋灵鸢抬眼往院里望，只看见紧闭的门窗，连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她没强求，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抄好的经文，递到嬷嬷手里，声音轻轻的：“这是我给祖母抄的祈福经文，麻烦嬷嬷转交，盼着祖母早点好起来。”

嬷嬷接过经文，连声应着，又在院门口站了片刻，终究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接着，她往东跨院的合欢院走，继母和弟弟住在那里。

刚走到院门口，还没等抬脚迈进去，继母身边的大丫鬟就笑着迎上来，身子稳稳挡在门前，半步不让。

“三姑娘，夫人正陪着小少爷睡觉，小少爷浅眠，经不起惊扰，姑娘改日再来吧。”

话说得客气，态度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宋灵鸢点点头，没多说一个字，轻声道：“那我回去了。”

转身往回走，穿过府里的花园，秋日的桂花树早就落了花叶，只剩光秃秃的干枯枝丫。

她抬手，随手摘下一片枯叶，攥在掌心里。

一路走，一路攥，指尖用力，把叶片揉得发皱。

走到祠堂门口时，松开手，掌心全是细碎的叶渣，风一吹，就散了。

祠堂里阴凉，供着母亲清晏公主的牌位，案上摆着干净的香炉。

宋灵鸢弯腰，拿起案上的三支香，凑到烛火上点燃，双手捧着香，恭恭敬敬插进香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飘到母亲的牌位前，慢慢散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她跪在蒲团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娘，我今天及笄了。”

“我穿了你留下的衣裳，就是袖子有点长，我卷了两道，旁人看不出来的。”

“我昨天还梦到你了，你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做桂花糕，甜甜的，我吃了好多，醒来的时候，牙齿都还是甜的。”

絮絮叨叨，说着没人听的心里话，一句接着一句，把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全说给母亲听。

说完，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额头贴着蒲团，久久不愿起身。

直到天快黑透，祠堂里的光线暗得看不清牌位，她才慢慢站起身，揉了跪得发麻的膝盖，一步一步走出祠堂。

抬头望去，一弯月亮挂在东边天际，淡淡的白色，薄得像一层纱，没什么光亮。

走回揽月居时，丫鬟已经把晚饭摆在桌上。

一碗白粥，还带着一点余温，两碟素菜，早就凉透了，菜叶蔫巴巴的，没一点热气。

桌上摆着一副碗筷，安安静静的，衬得屋子更冷。

宋灵鸢走到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根素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咽下去。

粥是温的，菜是凉的，吃到嘴里，没一点滋味。

她抬起头，看向墙上挂着的《美人望月图》，声音小小的，带着委屈：“仙女姐姐，我想娘了。”

画中没有动静。

月光刚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画框上，给画里的美人镀上一层浅光。画中人依旧坐在月下，衣带垂落，一动不动。

宋灵鸢抿了抿唇，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只有嘴唇轻轻动着：“我想娘了。”

话音刚落，画中的美人，忽然动了。

她站起来往前迈出两步，身姿轻盈，衣带随风轻轻飘起，原本静止的月光，像是活了过来，绕着她流转。

画中仙垂着眼，看着瘦小的宋灵鸢，看了许久，轻声开口：“要不然，你到我这里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