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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灵鸢猛地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泪珠，怔怔地问：“我……我怎么去啊？”

“睡觉吧。”画中仙声音温柔，“睡着了，我就带你走。”

宋灵鸢立刻放下筷子，快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她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紧紧裹住自己，乖乖闭上眼睛，睫毛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怕自己睡不着，怕仙女姐姐不带她走，双手死死攥着被角，拼命让自己静下心。

没一会儿，思绪渐渐模糊，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像是脱离了床铺，往空中浮去。

朦朦胧胧间，一只素白的手伸过来，轻轻牵住她的手。

那手凉丝丝的，像是月光凝成的，可握在手里，一点都不冷，反倒让人心里踏实，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瞬间平复下来。

宋灵鸢慢慢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云海。

白的，灰的，云团层层叠叠，在脚下翻滚涌动，一眼望不到头。

她低头，试着踩了踩脚下的云朵，软绵绵的，踩上去微微回弹，像踩在晒得蓬松的棉被上，又软又暖。

头顶的天空蒙着淡淡的雾气，云雾流转间，偶尔翻出一朵云花，形似院子里的海棠，转瞬又散开，化作细碎的云絮，飘向远方。

远处，亭台楼阁隐在云海中，飞檐翘角错落有致，最高的殿阁露出一截金色殿顶，金光漫开，温柔又耀眼。

近处，摆着一张宽大的云榻，比她的床还要大上好几圈，榻边生着一丛丛云花，花瓣圆润，边缘泛着浅金。

云榻周围，全是云朵化成的小兽。

云兔蹲在榻脚，竖着耳朵，圆溜溜的；云鹤单腿立在榻背上，羽翼洁白；云虎趴在地上，闭着眼打盹，尾巴慢悠悠甩动。

没等宋灵鸢反应过来，云鹤展开翅膀，从榻背上滑翔而下，绕着她飞了一圈，翅膀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清甜气息，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宋灵鸢长这么大，从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没人教过她，也没人给过她这样的感受。

可此刻，站在云海之中，被柔软的云朵包围着，她清清楚楚懂了——这就是开心，是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委屈自己的快乐。

画中仙松开她的手，柔声说：“自己去玩，不用拘束。”

宋灵鸢点点头，追着云兔跑了起来，云兔蹦跳着钻进云丛，她蹲下身，扒开云朵寻找，却摸到一只圆滚滚的云猫。

云猫翻了个身，露出蓬松的云肚子，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云猫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软得不像话。

她忍不住笑出声，回头看向画中仙。

仙女坐在云榻边，指尖轻拨云花，侧脸被远处的金光照着，眉眼温柔，好看得让她移不开眼。

宋灵鸢走到云榻边坐下，身下的云朵自动贴合她的身形，稳稳托住她的腰背，舒服极了。

她靠在云枕上，伸直双腿，脚丫轻轻晃动。

一旁的云虎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她身边，把大脑袋搁在她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温顺得很。

宋灵鸢抬手，摸了摸云虎的耳朵，云朵做的耳朵软得像花瓣，没有一点骨头，云虎惬意地往她手心里拱了拱。

云鹤也飞了回来，轻轻落在她的肩头，收拢翅膀，像一件柔软的云披肩，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远处殿阁的金光一层层漫过来，穿过云花，绕过云兽，落在她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像小时候母亲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心里。

宋灵鸢看着手背上的光，心里满是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

原来这就是仙女住的地方，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无忧无虑的滋味，这么好。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能这样毫无顾忌地开心。

可没过多久，一股拉扯感从脚底传来。

不是疼，是沉沉的下坠感，像是身子往梦境深处陷，又像是要从梦里被拽回现实。

脚下的云海渐渐变淡，云榻的柔软触感从指尖消散，云虎抬起脑袋，喉间的咕噜声越来越远，云鹤展开翅膀，从她肩头飞走，转瞬就消失在云雾里。

宋灵鸢心里一慌，用力闭上眼睛，不想睁眼，不想离开这片温暖的云海。

可终究，还是慢慢睁开了眼。

头顶，是揽月居熟悉的莲花纹帐子，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麻雀才刚叫第一声。

原来是一场梦。

宋灵鸢鼻子一酸，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

枕巾微凉，沾了点点湿意，转瞬就被风吹干，就像那场短暂又温暖的云海梦境，醒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揽月居里，依旧静悄悄的，只剩她一个人，守着满室的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