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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揽月居的摆设没变,可宋灵鸢碗里的饭,是一天比一天少。
她身子弱,每三天要喝一碗汤药,药汁黑乎乎的,隔着老远就能闻见苦味。每次丫鬟把药端来,宋灵鸢都捏紧鼻子,仰头一口气灌到底,半点不拖沓。小眉头皱成一团,却从来不说半句难喝。
府里给她备的一日两餐,更是敷衍得很。
早上就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配一碟咸得发苦的腌萝卜,粥喝下去,顶不了半个时辰就饿;晚上依旧是一碗白粥或半碗米饭,就着一碟炒青菜,菜叶炒得发黄发蔫,整个菜里看不见半滴油星。
偶尔运气好,厨房会多炒一碟炒蛋,丫鬟端上来时,还会压低声音补一句:“姑娘将就吃,这是厨房多做的。”
就这点炒蛋,对宋灵鸢来说,都是难得的好饭菜。
画中仙天天待在画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她看着宋灵鸢端起粥碗,大口大口把粥喝得干干净净,碗边沾的米粒,都用筷子一点点刮下来送进嘴里,一粒都不浪费。
吃完放下碗,还会对着丫鬟乖乖点头,轻声说一句:“我吃饱了,麻烦姐姐了。”
可她瘦得厉害,锁骨深深凹下去,整个人看着轻飘飘的,一阵风都能吹倒。
画中仙心里清楚,这是长期吃不饱,硬生生饿出来的。
堂堂前公主的独女,住在这雕梁画栋、看着极尽富贵的揽月居里,竟然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说出去都没人信。
宋灵鸢却从来没抱怨过,给什么吃什么,日子怎么过都顺着,半点不闹。
转眼到了元旦前两天,冷清的揽月居,突然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门外就涌进来一群婆子,手里拎着水桶、攥着抹布、扛着扫帚,进门就埋头干活。
泼水、擦地、抹廊柱、剪枯枝,忙得热火朝天。
她们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一遍遍刷洗,露出原本的青灰色;廊柱上的灰尘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就连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枯枝都被剪得整整齐齐,看着利落了不少。
紧接着,又有好几个丫鬟,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进出出。
崭新的衣橱搬进屋,一打开,里面挂满了锦衣华服——带狐狸毛领的小袄、绣着金线的裙摆、颜色鲜亮的褙子,一件比一件精致,一件比一件贵重。
梳妆台上也被摆满了,珍珠耳坠、翡翠镯子、赤金步摇,各式各样的金簪玉簪,插满了整个笔筒,日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满屋子的珠光宝气,把原本冷清的揽月居,衬得像个富贵人家的正院。
宋灵鸢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这群人忙前忙后,不说话,也不上前。
等婆子丫鬟全都走光,屋里恢复安静,她才慢慢起身,走到衣橱前。
伸手拉开柜门,盯着满柜的新衣服看了片刻,抬手轻轻摸了摸柔软的狐狸毛领,指尖刚碰到,就很快收了回来,顺手把橱门轻轻关上。
又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赤金步摇,对着窗外的日光晃了晃,看了两眼,便小心翼翼放回原处,没多碰一下。
随后,她打开自己那个破旧的小木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根素银簪子。
这簪子样式简单,簪头雕着一朵小桂花,是母亲留给她的物件,被她摸得温润发亮。
她抬手拢了拢头发,用这根素银簪子把头发挽好,动作熟练又轻柔。
收拾完,她坐回书桌前,拿起笔,继续低头抄经文,仿佛刚才那些满屋子的锦衣珠宝,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小灵鸢,怎么不换新衣服?”
画中仙在画框里歪着头,轻声开口问她。
宋灵鸢停下笔,转头看向墙上的画,双手不自觉缩进袖子里,小声回答:“这不是我的。”
“东西都放在你屋里了,不算你的?”
宋灵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轻点头,又悄悄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上,被旧衣料磨出来的一圈红印。
她怕被仙女姐姐看见,赶紧转移话题,伸手指着窗外的桂花树:“仙女姐姐你看,树枝上还挂着去年的红绸,一直没摘下来呢。”
画中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回头,盯着宋灵鸢单薄的侧脸,心里发酸。
想问问,在这个偌大的公主府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真正属于你的?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怕戳中这孩子的伤心事。
元旦前一天,宋灵鸢一整天都没在揽月居。
天刚蒙蒙亮,就有下人急匆匆来叫她,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跟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