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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黑透，才拖着步子回来。

推门进屋的时候，脚步拖拖沓沓的，鞋子蹭着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肩膀耷拉着，头也微微低着，整个人看着没精打采，满是疲惫。

往常画中仙跟她打招呼，她立马就会笑着回应，今天却慢了好半拍，才愣愣地应了一声。

她没点灯，摸黑走到床边，脱了外衫就躺上床，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被子被她扭来扭去，拧成了一股麻花，枕头也被蹭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继续在床上左右翻身。

“小灵鸢，你怎么了？心里有事？”

画中仙的声音，轻轻飘进耳朵里。

宋灵鸢立马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小脸上满是不安，眼神都带着慌：“仙女姐姐，明天赵姑姑要来，我……我有点怕。”

说到“赵姑姑”三个字时，她特意把声音压得极低，小心翼翼的。

“赵姑姑是谁？你为什么怕她？”

宋灵鸢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解释：“赵姑姑是外祖母宫里的管事姑姑，我见过好几次。”

“每次她来府里，祖母和爹爹就把我叫到跟前，只让我坐着，不准我随便说话，更不准我跟赵姑姑多聊。要是我不小心说错一句话，继母回去就会给我脸色看，还会罚我抄书。”

她顿了顿，手指攥着被面上的绣花，轻轻抠着：“赵姑姑看着不骂人，可她比那些凶巴巴的人还让人害怕。上次她来，跟爹爹说话的时候，爹爹连大气都不敢喘。”

画中仙听完，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心疼，又带着笃定：“别怕，有我呢。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见她，好不好？”

宋灵鸢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可没过一秒，又困惑地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啊？仙女姐姐你怎么陪我？难不成要我把画取下来，带在身边吗？”

说着，她就伸手掀被子，准备下床找凳子，去够墙上的画，一副说干就干的模样。

“不用不用，别忙活。”画中仙赶紧出声拦住她，“我附在你头上那根素银簪子里就行，跟着你一起去，没人能发现。”

宋灵鸢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满是惊喜：“好啊好啊！仙女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什么都会！”

这一刻，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十四五岁小姑娘该有的雀跃和欢喜，之前的不安，散了大半。

画中仙笑了笑，没再多说，在画框里往前轻轻走了两步。

只见她的身影，从边缘开始慢慢变淡，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一粒接着一粒，轻轻飘向宋灵鸢，尽数融进她发间的素银簪子里。

簪子轻轻颤了颤，宋灵鸢只觉得发根一凉，像是有一片温柔的月光，落进了自己的头发里，舒服极了。

“小灵鸢，明天你不用开口说话，只要在心里默念，我就能听见，也能跟你说话。”

宋灵鸢赶紧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仙女姐姐？

下一秒，头上的簪子微微一震，一道温柔的声音，清晰地响在她的脑海里。

她眼睛一亮，赶紧把簪子拔下来，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爱不释手。

看够了，才小心翼翼把簪子插回头发上，躺回床上。

这一次，她没再翻来覆去，心里揣着满满的底气，很快就闭上眼，安安稳稳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有丫鬟来伺候宋灵鸢。

她们七手八脚给她换上崭新的锦衣，戴上精致的金玉首饰，把她打扮得规规矩矩，像个真正的世家贵女。

宋灵鸢喝了丫鬟端来的几口清粥，就放下了碗筷。

没过多久，一个婆子匆匆跑来传话，说赵姑姑已经到了前厅，让她赶紧过去。

宋灵鸢站起身，抬手拽了拽平整的领口，又理了理衣袖，最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头上的素银簪子，心里踏实了不少。

深吸一口气，抬脚跨出门槛，顺着游廊，往前厅走去。

走在安静的游廊上，周围没人，她在心里，轻轻叫了一声：仙女姐姐？

刚喊完，头上的簪子就传来一丝温热的触感，那道温柔又清晰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里响起：“我在，别怕。”

宋灵鸢的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翘。

这是她第一次真心笑出来。

有仙女姐姐陪着，她好像没那么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