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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问到吃药的事，祖母立马抢着接话，身子往前探，笑着说道：“姑姑放心，用的是太医院的方子，整整吃了一个冬天，药里加了川贝和枇杷叶，全是上好的药材，一点都没亏待灵鸢。”

等问到读书，父亲放下茶杯，跟着开口：“先生教了《女戒》《列女传》，还加了《诗经》，每日课程排得满满当当，灵鸢也听话，学得很用心。”

赵姑姑微微点头，没接话，又提起宫里的事：“太后娘娘近来身子不好，整日咳嗽，夜里总睡不安稳。”

这话一出，祖母又立马接话，语气越发恭敬：“我们早有准备，已经寻了两支上好的老山参，就等着年前送进宫去，给太后娘娘补身子，不知太后近来可有好转？”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回话，全程没给宋灵鸢留半点说话的机会。

宋灵鸢就坐在主位上，低着头，问一句，她就轻轻应一声“嗯”“是”“好”，多一个字都不说。大部分时候，话都被祖母和父亲接过去了。

她明明坐在最尊贵的主位，却像一件被人摆在这里的摆设。

簪子里，画中仙环顾了一圈——祖母挺直的身板，父亲清雅但红润的脸庞，伯母和堂姐恭敬站立的姿态。她暗暗冷笑了一声。

“小灵鸢，你相信我吗？”

宋灵鸢在心里赶紧默念：自然相信仙女姐姐的。她的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簪子，那点微微的凉意还在，让她攥紧的心松了一点。

“好，好孩子。你看着赵姑姑，跟我说。”

宋灵鸢抬起头，看着赵姑姑。赵姑姑正跟祖母说着宫里的事，余光瞥见她抬头，便停住话头，转过脸来，微微欠身：“灵鸢小姐，怎么了？”

宋灵鸢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嗓子里冒出来，不大不小，不抖不颤。

“姑姑，我饿。”

哐当——祖母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茶水泼了一地，碎瓷片溅出去，有一小块弹到堂姐的鞋面上，堂姐往后跳了一步，又赶紧站住。几个丫鬟赶紧蹲下去捡，膝盖磕在砖地上，闷响被衣料捂住了。

太监和宫女仍然垂着手，眼观鼻鼻观心，嘴角纹丝不动。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往前欠了欠身，想说什么，嘴张开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赵姑姑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看宋家人，只是伸手轻轻把宋灵鸢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然后直起身来，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中午了，正好服侍小姐用膳。”又顿了顿，“去小姐的揽月居吧。”

她牵着宋灵鸢站起来。太监和宫女自动分成两列，前导后随，脚步整齐，衣摆擦过砖地发出沙沙的轻响。

赵姑姑牵着宋灵鸢从宋家人面前走过，连头都没回。祖母扶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张了张嘴，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父亲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茶杯在手里越攥越紧。伯母和堂姐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留。就这么片刻犹豫的工夫，赵姑姑已经牵着宋灵鸢走出了前厅的雕花门。

出了院门，穿过游廊，一路上宋灵鸢一句话都没说。她的手指在赵姑姑掌心里微微发抖，但脚步没有停。簪子里，画中仙轻轻说了一句：“好孩子。”

宋灵鸢在心里应了一声。她不敢多说话，连在心里说的都不敢太多，怕自己忍不住会哭。但她把背挺直了一点，走路的步子也踩得比平时更稳。揽月居就在前面，桂花树的枯枝从院墙里探出来，映着一轮正在升起来的冬日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