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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冰冷青砖上，半边脸颊飞快红肿凸起，嘴角渗出血丝，整个人当场懵住，趴在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小男孩吓得“哇”地放声大哭，死死抱住宋父的腿，扯着嗓子嚎啕不止。周围丫鬟瞬间慌作一团，面面相觑，没一个敢上前搀扶倒地的牛氏。

太监慢悠悠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仔仔细细擦拭手指，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擦完随手将帕子丢在牛氏脚边，垂眸俯视地上的女人，声音清冷刻板，像在例行公事宣判责罚：

“不知尊卑的卑贱妇人，也敢冲撞皇家贵人？不过一介续弦填房，你有什么资格，在公主嫡女面前妄称长辈？”

宋父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喉结不停滚动，想说情，想发怒，却一个字都不敢往外吐，只能死死攥着拳头，满心憋屈无处发作。

耳光清脆的声响在回廊间回荡许久，慢慢散尽。前方不远处，揽月居那一块金字匾额，已经清晰入眼。

揽月居外头看着倒是气派十足，半点挑不出毛病。

门楣新刷的朱漆光亮鲜亮，廊柱擦拭得一尘不染，院中台阶扫得干干净净，处处装出贵女居所的精致体面。

赵姑姑站在门口淡淡打量一圈，抬脚径直跨进屋内。

她先走到炭盆旁，伸手探向盆沿。炭火早已燃尽，只剩一层灰白冷烬，凑近了也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又抬手抚上桌上的茶壶，指尖触到冰凉瓷壁，里头剩的全是隔夜凉茶，没人更换过。

走到屋内拔步床前，伸手往床褥上轻轻一按。外头看着锦绣光滑，指尖稍一用力就直接按到床板。褥子薄得可怜，内里棉絮板结发硬，根本不保暖。

她顺势掀开被角，伸手探入被褥里头。被里子洗得发白发硬，边角好几处都磨出了破洞，粗糙硌人。

赵姑姑站在床前，全程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下人把午饭送进揽月居。

宋灵鸢面前的小几上，菜肴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丰盛程度堪比过年家宴。

可她饿了太久，肠胃早已熬得虚弱不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鱼放进嘴里，细细嚼了好几遍，喉咙发涩，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默默放下筷子，端起汤碗抿了一口热汤，空了许久的胃立马一阵翻涌，难受得发闷。

赵姑姑把一切看在眼里，默默伸手，将几碟清淡小菜挪到她面前，把油腻荤腥尽数推到一旁，让她只吃清淡的垫肚子。

午后，赵姑姑安排两名宫里贴身宫女留在揽月居，专门照看宋灵鸢，自己先行回宫复命。

另一边，牛氏被两名太监直接押往府中正厅，勒令跪在冰冷青砖地上。

宋父立在厅堂门外，隔着雕花门扇，望着牛氏跪在地上落寞又狼狈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满腔怒火压在心底，却始终不敢推门进去。

他转身快步走向揽月居，走到院门口，隔着院门往里望，看见两名宫装宫女安坐在耳房悠闲喝茶，把院子守得严严实实。

宋父脚步一顿，在门口伫立许久，透过半开的窗棂，望着屋内宋灵鸢伏在书桌前低头抄经的单薄侧影。

他攥紧掌心，终究不敢上前，沉默片刻，转身悻悻离去。

赵姑姑回宫还不到两个时辰，一辆华贵宫车就稳稳停在了公主府大门口。

朱漆车轮，青纱帷幔，车檐四角悬挂铜铃，风一吹就叮咚作响。车辕上端端正正坐着宫里内侍，随行仪仗肃穆威严。

门房慌忙跑进府里通报。祖母一听要接宋灵鸢进宫，当场捂着胸口倒在床上，谎称头晕心悸、身子不适，非要留宋灵鸢在床前侍疾，想借机把人拦下。

可传话的下人还没走出正院，就被随行而来的太监直接拦下，半点情面不给。

四名太监列队而立，衣袖规整，封锁整条通路，府里下人没人敢上前阻拦。

揽月居里，两名宫女早已收拾妥当，把宋灵鸢仅有的几件随身衣物打包整齐。

宋灵鸢被宫女扶着踏上马车，怀里紧紧抱着墙上取下的美人画卷，掌心死死攥着那枚母亲留下的素银簪子。

簪身微微发烫，画中仙温柔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脑海里：“别怕，有我陪着你。”

宋灵鸢安静坐进车厢，耳边听得清清楚楚：车轮碾过青石板的沉闷轱辘声，檐角铜铃随风轻晃的叮当声，还有皇宫厚重宫门缓缓开启时，沉钝沙哑的门轴转动声。

她指尖收紧。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没有缩起怯懦的肩膀，就静静端坐在马车内，脊背挺得笔直。

马车缓缓前行，眼前的宫道越走越宽，天光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