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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人多。
太液池边的回廊里站满了等着入席的命妇女眷,宫灯还没点,夕阳把每个人的衣裳都染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金红。三三两两交头接耳,有在整理腰间的玉佩的,有在嘱咐身边的女儿进去之后别乱看的。
晏大夫人领着姐妹俩和西西站在回廊转角等宣召。这个位置背风,不挡路,又刚好能看见太液池上的晚霞。
裴承戟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今晚穿了件玄色锦袍,腰束墨色革带,走路的姿态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他先给晏大夫人行了个礼请了安,又对姐妹俩点了点头,目光转到薛西西身上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说什么。
晏大夫人见状,侧过身去跟两位女儿说话,把旁边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薛西西站在回廊边上,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忽然定在了远处。远处另一头的宫道上,一行人正往大殿正门走。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穿杏黄色蟒袍,身形瘦高。旁边跟着一个穿石榴红宫装的女人,即使隔了这段距离还是能看出那女人生得极美——肤白,颈长,侧脸轮廓精致。走路的姿态摇曳生姿。
“那是谁?”薛西西的目光没有从那个女人身上移开。
裴承戟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二皇子和他的侧妃。”
晏枕秋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啊,就是那个第一美人王侧妃?”她踮起脚尖往那边张望,嘴里还在念叨,“听说她当初选秀的时候在殿前弹了一曲琵琶,陛下亲口夸她才貌双全,皇城里的官家小姐都把她当榜样。我还没见过她真人呢,比画像还好看吗?”
薛西西看着那行人消失在殿门里,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猎人看见猎物自己走进了陷阱。裴承戟正好回头,把那个笑容看进眼里。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不是悸动,是某种久违的本能,像在战场上忽然闻到危险的气息。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感觉这个笑容不对。
大殿里欢声笑语。
各府女眷按品级分坐两侧。宫灯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鎏金蟠龙柱的影子投在织金地毯上,案几上摆着时令瓜果和御制的糕点。晏大夫人领着几个姑娘走到殿门口时,好些相熟的夫人已经笑着朝她招手。
王侧妃坐在二皇子侧后方,端着一杯温酒慢慢啜饮。
石榴红的宫装在灯下熠熠生辉,衬得她整个人明艳不可方物。嘴角挂着得体的笑,侧身听旁边人说话,目光不经意地往殿门口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极细极密的咯咯声。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洒出来,洒在手背上,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
薛西西跨过殿门。
走得不快,步伐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背脊挺直。
殿内没有人注意到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晏大夫人和两位晏家小姐身上——皇后娘娘的亲嫂子,两位嫡亲的侄女。
王侧妃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薛西西每往前走一步,自己体内那个被她小心翼翼藏了十几年的东西就震颤一下。是那个东西在恐惧。那个在脑子里住了十几年、帮她在选秀中艳压群芳、帮她一步步从庶女爬到皇子侧妃之位的“系统”,正在疯狂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