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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收了银子，从墙上摘下一把钥匙搁在柜台上，又在钥匙底下压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客房的位置。他把钥匙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字条上用力按了一下，压低嗓子飞快的说了句：

“房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然后直起身，嗓门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调子，“二楼左手第三间，热水自备，晚饭过时不候。”

女子接过钥匙，把字条折好收进袖子里，隔着纱幕对他微微点头：“多谢掌柜。”她转过身，对着络腮胡大汉遥遥福了一礼，“多谢壮士仗义执言。”

络腮胡大汉大大咧咧一摆手：“小娘子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女子微微一笑，把帷幕重新整了整，转身朝楼梯走去。她走得不急不缓，从满堂各种目光中穿过。

有人在喝酒的空档从杯沿上偷看她，有人拿筷子捅捅同伴努努嘴，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跟着嘿嘿笑。

她脚步没停，一步步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上，裙摆轻轻扫过台阶边缘的灰尘，消失在楼梯拐角。

半夜三更。

梆子声从街口一下一下传过来——咚，咚，咚，咚，四更天。

悦来客栈的后巷里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是粗布的，灰扑扑的，边角磨出了毛边。车夫座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白天那个“仗义执言”的络腮胡大汉，一个是他旁边的瘦猴样男子。瘦猴搓着手，时不时掀开车帘往里看一眼，喉咙里发出咽口水的咕噜声。

马车里，女子紧闭上眼，靠坐在车厢壁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呼吸平稳得好像在自己床上睡着了。车厢角落丢着一条麻绳和一块沾过药粉的帕子。

“哈哈哈！大哥大哥！我们发了！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长这样的！”瘦猴掀开帘子，月光照在女子脸上，他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络腮胡大汉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把瘦猴从车帘边拽回来。他压低嗓子训道：

“别打主意！这模样能值不少钱！要是碰坏了，卖不上价，白忙活一场。”

“大哥你放心！我就看看——就看一眼！”

瘦猴又回头瞄了一眼，转回来凑近他大哥耳边，“这单做完咱们能歇多久？半年？一年？”

“瞧你那点出息。这种货色，够咱们吃好几年的。”

络腮胡大汉甩了一下缰绳，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石板路上磕出哒哒的声响。他往身后紧闭的车帘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角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马车里，女子的唇角也露出一丝笑容。她睁开一只眼，低头看了看丢在角落里的麻绳和帕子——帕子上还残留着迷药的气味，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个江湖郎中手里买的，闻着跟隔夜的馊水似的。

她伸手把车帘撩开一条缝。月光从缝里漏进来，照在脸上，唇角那点弧度还没收，像一只被耗子请进窝里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