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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皇帝驾崩。
百官从宫门口跪到了太和殿前。
没人组织,没人带头,是自发跪过去的。乌纱帽在宫门口挤掉了几顶,朝靴踩掉了好几只。他们跪在太和殿前,齐声请皇后临朝主持大局。
皇后携公主。穿着一身素服站在太和殿前,面对跪了一地的百官,面对宫门外那十几根高杆,面对高杆上那些还在哭喊挣扎的身影:
“命三堂会审。就在宫门前审。当着百姓的面审。当着受害人家属的面审。当着——这些罪状上每一个名字的亡魂审。”
三堂会审在宫门口摆开了阵势。主审是刑部尚书,陪审是大理寺卿和都察院左都御史。状纸就是宫墙上那几百张罪状,证人就是那些罪状上写得明明白白的时间、地点、埋尸处、经手人。没有一个人敢喊冤,因为每张罪状上的每一个字,都对得上。旁听的百姓把宫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连房顶上都站了人。
判词一条接一条从宫门口传出来。
大皇子罪行最重:虐杀女子七十余人,主谋拐卖,侵占民宅,私设囚牢,数罪并罚,废为庶人,赐死。
其余从犯按罪论处——有判斩立决的,有判流放三千里的,有判削爵抄家的。每宣判一条,人群里就爆发出一阵哭声。不是悲伤,是压抑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哭。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抱着身边的陌生人哭。那几个白发老妇人抱在一起,把状纸捂在心口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皇后牵着公主站在宫门内侧。公主才十二岁,从门缝里看着外面那些抱着旧衣裳痛哭的老妇人,抬头问她母亲:“那些人为什么要害那么多姐姐?”皇后没有回答,只是把女儿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
判词宣读完。
那些贴在宫墙上的罪状自己脱落了。不是风吹的,是一片一片自己从墙上飘下来,在空中打着旋,飘到受害者家属面前。有人伸手接住了,抱在怀里,像抱着自己再也回不来的孩子。
高杆上那些身影被禁军一个一个放下来,押入天牢。围观百姓自发往后退,让出一条通道,没有人往前挤,没有人叫骂,只有沉默。
而那些经手过此事的人——从帮忙套麻袋的家丁,到收了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城门守卫,到参与围猎少女的护卫,每一个被紫金针入体的人,此刻都缩在自己家里发抖。
他们感觉到在骨髓旁边安静地待着一条睡着了的小蛇。
只要脑子里再闪过那个念头,哪怕只是一瞬间,那条蛇就会往骨髓里钻一寸。一寸一停,停完再钻。钻心钻骨,无休无止。
这些人余生都不敢再动任何歪念,不敢多看陌生女子一眼——因为体内的针会替他们记住。
紫金色的光点终于全部消散在晨光里。阳光照在宫墙上。
没有人知道这个夜里,有个穿素色衣裳的女子坐在城楼顶上,翘着腿,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吹着晚风,紫金鞭盘在她手腕上,在月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