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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儿——你、你是不是也——”
“是。”
王衡扑进他怀里,浑身都在抖。她的手紧紧抓着他后背的寝衣,抓得指节都发白了,声音碎成了好几截,每个字都带着哭腔,
“王爷——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是不是招了脏东西?有人要害我们?是不是你朝堂上那些政敌——他们请了邪术害我们——”
楚景渊闭了闭眼睛,把妻子搂紧。他的手在她后背上慢慢拍着,但自己手臂上的肌肉还在一跳一跳地抽搐。
“你看清楚那女子了吗?认识她吗?”
他把下巴搁在妻子的头顶上,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尾音还在发颤。
“不认识。没见过。”
王衡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她穿的是粗布衣裳,不是府里的丫鬟,也不是京城哪家的女眷。我不认识她。”
楚景渊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怀里妻子的发顶,看着那缕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边的碎发,忽然说了一句:
“可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王衡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在哪?”
他想不起来。
那张脸——鹅蛋脸,长眉入鬓,嘴角上扬——就在他脑子里悬着,清清楚楚,连嘴角弯起来的弧度都记得。
就是想不起来从什么地方见过。
他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从来没在意过任何一张脸。
为什么偏偏记住了这张脸?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女,他怎么可能见过。
他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把额头都揉红了。“想不起来了。”
王衡看着他那张被噩梦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伸手摸摸他的脸颊,手指还是凉的。
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他的肩膀,声音比刚才平稳了几分,恢复了当家主母的冷静: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悬空寺,把慧仁大师请过来。悬空寺的方丈,听说专治邪祟,京城好几家府上都请他做过法事。不管是什么脏东西——请大师来看看就知道了。”
楚景渊点点头,把妻子重新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看着窗外,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屋里那些名贵的红木家具慢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窗外的积雪还没有化,但他知道天快亮了。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张脸。
鹅蛋脸,长眉入鬓,嘴角上扬,蹲下来看着他。
夫妻俩相拥而坐,被子盖在两人膝盖上。烛台上的蜡烛烧了一截又一截。
没有人说话,也不敢睡着。
每次快要阖眼的时候,就会有人先惊醒——有时是楚景渊腿抽了一下,有时是王衡急促地喘一口气。然后另一个人也跟着睁开眼睛。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把烛台上烧尽了的那最后一截残烛映成灰白。
楚景渊忽然掀开被子站起来。
“不用派人。我们一起去。我心不安——亲自去。”
他的声音比昨晚更沉重,带着某种被逼到尽头之后翻涌上来的决绝。
他就不信这个邪了。征战沙场十几年,死在手上的人命不计其数。不信自己会被一个梦缠死。
两人轻车简行。
马车从王府后门悄悄驶出,没有带仪仗,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两个贴身侍从和一名车夫。
楚景渊扶着王衡上了车,放下车帘,将帘缝也合得严严实实。马车轮子碾过还没扫净的雪,往城外悬空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