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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重新洗了手，回到厨房，把泡好的排骨捞出来，放进砂锅里，加满水，拍了两块姜丢进去。

炉灶的火调到最小，火苗在锅底轻轻舔着，砂锅里的水要沸未沸，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

排骨的油脂慢慢从肉里渗出来，在汤面上凝成一圈一圈透亮的油花。

她开始切土豆。这一次没有走神，刀刃压在土豆上，一刀一刀切得均匀。

切好的土豆丝码在盘子里，又切了半颗白菜。葱花切碎，蒜瓣拍扁，油锅烧热。葱花和蒜瓣刺啦一声下了锅，香气从厨房门缝里往外钻。

王强没有回来。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光着脚噼里啪啦踩水泥楼梯的声音，没有砸门的拳头声，没有醉醺醺的骂骂咧咧。

李昭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又把砂锅端到桌子正中间。站在桌边看了看，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去厨房拿了个小碗，舀了两勺醋，滴了几滴香油，搁在女儿的位置前面。那是鑫鑫吃排骨最喜欢蘸的料。

“鑫鑫——吃饭了——”

她把窗户推开一点，朝着楼上喊了一声。楼上传来鑫鑫清脆的应答声，然后是嗒嗒嗒跑下楼的声音。

防盗门被从外面拉开，女儿的小脑袋探进来，鼻尖动了动，眼睛亮了：

“好香！妈妈我闻到排骨了！”

李昭把女儿让进来，关上门，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饭。

鑫鑫趴在桌上啃排骨，啃得嘴角全是油。她把骨头放在碟子边上，又夹了一块最大的放在妈妈碗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妈妈也吃”。李昭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烂，从骨头上轻轻一抿就下来了。

吃完饭，李昭把碗筷收拾了，擦干净桌子。

鑫鑫趴在茶几上写作业，写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问：

“妈妈，那个人呢？”她没有叫爸爸，她从来不叫爸爸。李昭正在擦灶台，手停了一下，又继续擦。

“走了。”她说，“以后不会回来了。”

鑫鑫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写作业。写了两行字又抬起头：“那妈妈，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李昭把抹布放在灶台上，走到茶几旁边，蹲下来平视着女儿。

她把女儿抓铅笔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那只小手热乎乎的，指节上有写字磨出来的小茧子。

“是的。以后只有妈妈和鑫鑫。不会有人再砸东西，不会有人再凶我们。鑫鑫可以大声说话，可以笑，可以请同学来家里玩。什么都可以。”

鑫鑫愣了片刻，然后把脸埋进妈妈怀里。

李昭抱着女儿，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楼上的薛小姐是个好人，借了点钱给她。

过了几天，李昭把家里的锁换了。

她请了锁匠上门，把防盗门的锁芯整个拆下来，换了一把新的。旧锁芯被锁匠随手搁在鞋柜上，她拿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