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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彻接过,小口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下去,暖到胃里,整个人都缓过来一点。
“你是谁?”他低声问。
“过路的,采药。”薛西西简单回答,“在这里待一晚,明天走。”
她没问他是谁。
好像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过路人,冻着了,饿了,顺手帮一把。
萧彻心里一松,又一紧。
他太清楚人间险恶。这一路,有人假意示好,想拿他换赏钱。有人偷偷下毒,想斩草除根。
可眼前这个姑娘,眼神干净,动作自然,没有一丝算计。
她在他旁边坐下,离得不远不近,刚好不打扰。
小团子从她袖口里悄悄探出个脑袋,毛软软的,圆眼睛亮晶晶的,看了萧彻一眼,又飞快缩回去,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
萧彻愣了愣。
像猫,又不太像。
毛更软,身形更圆,气息干净得不像话。
他没敢问,也没力气问。
吃饱一口热的,身上渐渐有了点力气,困意再次涌上来。这一次,不再是那种冻僵的昏迷,而是安稳的困。
靠着柱子,慢慢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间,感觉身上多了一件东西。
是一件棉褂。
带着淡淡的、干净的草木气息,不浓,却很安心。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给他盖上,然后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守着。
兵丁们喝得醉醺醺,倒头就睡,鼾声四起。
破庙里只剩下风雪声、鼾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萧彻睡不着,也不敢深睡。
身边坐着一个陌生人,却给了他这三个月来唯一的一点暖意。
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薛西西。
她闭着眼,像是在休息,侧脸线条清淡,手放在膝上。袖口里,那团毛茸茸偶尔动一下。
萧彻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微弱、很坚定的念头。
我要活。
我要撑下去。
等将来……
将来若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今日一饭之恩,一褂之暖。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清楚她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他只记住了这晚风雪,这一间破庙,这一块热饼,这一件带着草木香的棉褂。
记住了黑暗里,这一点不刺眼、却足够撑住他的微光。
天快亮时,萧彻才真正睡过去。
睡得很沉,没有噩梦,没有打骂,没有饥渴。
等他醒来时,天已经亮了,风雪停了。
阳光从破庙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一片亮白。
兵丁们骂骂咧咧起身,踢他:“醒醒!走了!死不了就赶紧上路!”
萧彻猛地睁开眼。
身边空了。
棉褂不见了,竹篮不见了,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也不见了。
仿佛昨晚只是一场梦。
只有指尖残留的一点麦饼香气,和空气里淡淡的草木味,证明那一切是真的。
他猛地撑起身子,不顾兵丁的打骂,冲到庙门口。
门外白茫茫一片雪地,空荡荡的官道,一个人影都没有。
只有一串浅浅的脚印,往远处山林的方向去,很快被风吹来的雪盖住,消失无痕。
萧彻站在雪地里,冻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望着那个方向。
薛西西站在山林阴影里,抱着小团子,望着破庙方向。
小团子蹭她手心:“大人,我们不跟着他吗?”
薛西西轻轻“嗯”了一声。
“先让他自己走。”
路要自己踩,苦要自己吃,骨头要自己硬起来。
她能给一口饭,一件褂,一点暖。
但能从泥里爬出来的,只能是他自己。
萧彻站了很久,直到兵丁催得急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雪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昨晚那块麦饼的温度。
“走。”
他低声对自己说。
风雪再大,路再远,冤再深。
他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