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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空白后，纷乱声猛地窜起。

路人踮脚张望，摊贩丢了手里的活计，家家户户推开院门，人头攒动，全都朝着镇尾当铺方向挤。

“怎么了？”

“谁在喊？”

“听着吓人得很！”

细碎的慌张议论层层叠叠，压不住骨子里的慌乱。

林家院里的争执，也被掐断。

父母脸色同时一变，齐齐扭头望向镇尾方向。

母亲声音发紧：“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

风穿过空荡街巷，吹得檐角木牌轻轻晃动，哗啦一声响，格外刺耳。

林晚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那声惨叫太猝不及防，像是抽走一切的崩溃嘶吼。

父亲率先抬脚，往外走。步子很急，藏着压不住的慌乱。

母亲紧随其后，脸色发白，再没了往日从容温和的模样。

一家三口顺着青石板路往镇尾赶。

越靠近当铺，街上人越多。

原本分散在各处的镇民，全都涌了过来，挤在巷道两侧，没人说话，个个伸长脖子，眼底藏着惶恐。

人群缝隙里，林晚看清了地上的人。

是今早小二指过的那个中年男人。

看着不过三十出头，常年面容光洁、步履如风，是镇上最显年轻健康的住户。

此刻他趴在当铺门前的青石板上。

方才饱满红润的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

皮肉快速贴紧骨相，皱纹层层堆叠炸开。

乌黑发丝一根根泛白、枯断，落在地上碎成细末。

不过睁眼之间，壮年躯体，急速衰成垂暮老朽。

四肢抽搐，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每喘一口，身体就枯朽一分。

“我的身子……我的力气……”

他抬手想撑地起身，抬起的手皮包骨，青筋凸起，皮肤松垮耷拉，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人群里有人低低抽气。

“老了……怎么一下子老了这么多？”

“方才不还好好的？走路比小伙子都利落！”

没人敢上前搀扶。

所有人下意识往后退，脚尖蹭着石板，人群悄悄后撤半圈。

有人嘴唇发抖，低声呢喃：“二十年……刚好二十年。”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脸色大变。

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人当年在当铺，当了二十年衰老。

今日，期限到了。

预支的青春全数收回，拖欠的岁月一夜清算。

中年男人挣扎着扭头，浑浊的眼珠扫视围观人群，声音嘶哑破碎。

“我不当了……我反悔……我不要清算……”

当铺小二静静立在门侧，面无表情。

“交易落账，当铺公允，无反悔，无赊账。”

一句话，冰冷彻骨，没有半分人情。

男人身体猛的一抽。

下一秒，脊背剧烈弯折，整个人狠狠蜷缩成一团。

骨头老化脆裂的细微声响，噼里啪啦传开。

身上规整体面的衣衫，此刻松松垮垮挂在枯老躯体上，滑稽又凄惨。

风光顺遂二十年，一朝尽数归零。

围观的镇民慌了。

脸上常年不变的笑意垮掉，慌乱爬上眉眼。

有人紧握双手，有人浑身发抖，有人死死抿着唇，眼底藏着一模一样的恐惧。

他们每个人，都有账。

有人三年，有人五年，有人十年。

今日别人到期清算，明日就可能轮到自己。

“不是说……只扣晚年吗？”一个妇人颤声开口，“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一下子夺人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