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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抬眼，扫过人群。

“预支多少，收取多少。”

“他借了二十年青春，今日一次性结清。”

“你们借的安稳、顺遂、无灾无难，到期之日，一样连本带利。”

人群炸开细碎的骚动。

“连本带利？我们当初没听说要加息！”

“当铺当初只说抵扣苦难，没说会折寿！”

“典当规则，从不隐瞒。”小二声音依旧平淡，“是你们当初只愿听顺遂，不愿听代价。”

没人再说话。

当初所有人光顾着换当下轻松，自动忽略那句未来清算。

以为未来很远，来日可期，以为代价可以一拖再拖。

直到亲眼看见有人当场枯朽、半生尽毁。

林晚站在人群后侧，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直勾勾盯着地上衰老佝偻的男人。

她懂了。

父母的侥幸，镇上所有人的侥幸，都是自欺欺人。

没有白拿的顺遂，也没有豁免的代价。

今天枯掉的是别人的二十年。

明天，就是她的晚年孤苦。后天，就是父母透支的灾厄。

她侧头看身边的父母。

父亲下颌紧绷，眼神死死盯着地面，后背绷得笔直，却控制不住细微的发抖。

母亲眼眶通红，嘴唇不停哆嗦，双手死死按住胸口。

他们看见了结局。

终于亲眼看见，三年前那场交易，最终的模样。

母亲喉咙滚动，低低出声，带着后怕的颤音：“当初……当初真的不该碰……”

父亲闭了闭眼，声音干涩：“已经碰了。”

账，已经记上了。没有回头路。

人群里的恐慌越积越重。

有人开始私语。

“我的期限，明年就到。”

“我还有两年……我孩子的运势……”

“能不能续当？再续一次，再躲几年？”

无数细碎低语此起彼伏。

比起承担代价，所有人第一念想，依旧是逃避。

是继续典当，继续透支，继续把苦难往后拖。

有人上前一步，对着当铺小二急声开口：“我续当！我要续三年！把所有代价再延后三年！”

有人带头，立刻有人紧跟。

“我也续！”

“给我续五年！”

恐慌堆出疯狂。

他们亲眼看见清算的恐怖，却依旧不肯回头，只想再借一时安稳。

小二静静看着躁动的人群，眼底无波无澜。

“可以续当。”

所有人眼里亮起病态的希冀。

“但续当有加码规则。”

小二抬眼，扫过一张张慌乱急切的脸，一字一顿。

“自身无物可抵，便可典当至亲。”

“子女运势，后辈福泽，骨肉余生，皆可作价抵账。”

人群死寂。

林晚浑身血液突然变冷。

至亲。子女。骨肉余生。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脸色阴晴不定的母亲。

母亲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眼底有愧，有怕，还有一丝压不住的、疯狂的希冀。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续当的代价。

最后能典当的东西。

从头到尾，只有她。

当铺暗沉的门洞深处，缓缓传出一声极轻、极细碎的铁链拖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