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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响，从当铺黑洞洞的门里钻出来。

声音不大，却贴着地皮滚过整条街巷，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人说话，所有人呼吸都放得极轻。

渐渐的惊惧褪去，剩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戾。

自身的寿数、病痛、坎坷，已经没人敢动。

刚刚壮年枯朽的一幕还在眼前，血淋淋摆着答案。

能动的，只剩孩子。

一个满脸急色的中年汉子往前挤了两步，喉结狠狠滚动一下。

“子女福泽……当真能抵？”

小二垂眸，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可抵。”

“典当后辈一年顺遂，可抵自身一年灾厄。”

“典当后辈一生安稳，可保自身十年无虞。”

一字一句，精准戳中所有人的私心。

人群立刻炸开。

“十年！能保十年？”

“十年够了！十年之后谁管身后事！”

“我家小子皮实，福运厚，抵得！”

疯狂像野火，卷满人群。

刚刚的恐惧、后怕、怜悯，彻底被贪念压下去。

有人红着眼抢话：“我当我闺女三年运势！给我续三年安稳！”

另一个妇人立刻挤上前，声音尖利：“我当我儿子五年前程！我要续五年！”

争先恐后，往前扎堆。

没人顾孩子，没人顾后辈余生。

眼里只有眼前的安稳，只有不用立刻清算的侥幸。

人性的自私，在当铺门口摊得一干二净。

林晚四肢僵硬。看着周围一张张刚刚还惶恐后怕的脸。

不过片刻，尽数换成贪婪、急迫、不择手段。

他们亲眼看过清算有多惨。

可依旧毫不犹豫，转头啃噬至亲骨肉。

身侧的母亲，盯着当铺门洞，牙关咬紧，身子微微发抖。

纠结，挣扎，权衡。

三年前，她只典当了林晚的晚年福禄，没碰阳寿，没碰前程。

那时候她还留着最后一丝底线。

可现在，亲眼目睹二十年青春一朝清零，心底的底线彻底松动。

母亲猛地转头看向父亲，带着颤抖的偏执。

“老林，我们也要续。”

父亲身躯一震：“你疯了！”

“我没疯！”母亲语速极快，压着哭腔，“刚才那人你也看见了！清算就是死！就是一夜枯老！我们的期限只剩半年！半年之后，我们三年的灾厄全数反扑！”

“那是我们的劫！该我们受！”父亲压着怒声。

“凭什么！”母亲眼眶通红，情绪也绷不住了，“我们已经苦过了！当年外债压身、朝不保夕的滋味我受够了！我不要再回去过那种日子！”

她往前半步，目光扫过林晚，声音发哑。

“反正她晚年本就无依无靠、孤苦潦倒！再典当几年运势、挡我们一次劫难，又怎么了？！”

围观的镇民，有人立刻附和。

“是啊，反正已经欠账了，多抵一点少抵一点没区别！”

“孩子年轻，扛得住！我们中年人扛不住清算！”

“优先保大人，天经地义！”

句句刺耳又凉薄。

林晚站在两人中间。不吵，不闹，不哭。

只是静静看着母亲。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一点点褪干净。

原来在他们心里。

自己的悲惨晚年，早已是定死的、不值钱的、可以随意加码抵债的东西。

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浑身发抖。

“当初说好只换安稳，不害她性命！你现在是要拿她一辈子，换我们苟活！”

“我是为了这个家！”母亲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我想吗？但凡有第二条路，我愿意动自己的孩子？是当铺逼的！是命逼的！”

“没人逼你贪心！”父亲低吼。

两人撕破脸。

三年来和睦温柔的假象，碎在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