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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民僵在原地,身躯紧绷,四肢发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西西立在当铺门前。
一身青衣,被巷间穿堂风掀得微扬。她没释放威压,没出声呵斥,单单站在那里,整片染满贪念的乱象,硬生生被压得动弹不得。
小二原本平直的眉眼,第一次出现波动。
他脊背缓缓绷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拢。
“过路闲人,勿扰当铺交易。”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警示。
西西视线落在漆黑的当铺门洞内。
那里阴风暗卷,细碎的铁链声还在断断续续响。无数无形的命数丝线在门洞深处缠绕、拉扯、囤积,密密麻麻,盘成一团黑雾。
那是全镇人透支的岁月、抵扣的灾厄、转嫁的余生。
是无数被强行剥离的人生,被这间铺子私自扣押、挪用、窃取。
“交易?”声音不高,清清淡淡,却稳稳盖过满场寂静。
“你也配叫交易。”
小二眼皮微抬:“时间当铺,循规典当,自愿取舍,因果自负。”
“循的什么规?”西西抬眼,目光穿透门洞黑雾,“天道从无预支福寿、典当余生的规矩。”
“人间祸福起落,本是平衡轮回。有苦有甜,有顺有厄,生老病死,岁岁寻常。”
“你借人间贪念,私开窃命漏洞。截取众生未来安稳,短暂置换当下顺遂。借天道一丝虚影,行偷盗因果、篡改命数的私弊。”
一字一顿,砸得空气发颤。
所有人听得懵怔。
他们一直以为当铺是天赐福地,是变通捷径。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违规窃命。
小二面如锅底:“一派妄言。当铺存世百年,安稳无忧镇百年,从无差错。”
“无差错,是时候未到。”
西西抬手指向地面方才枯朽倒地的中年男人。
那人此刻蜷缩在地,气若游丝,一身壮年血肉被抽干,只剩枯皮裹骨。
“预支二十年青春,今日一次性掠夺殆尽。这是你定的‘公允’。”
她视线扫向全场镇民。
“世人贪甜畏苦,懒于渡难,疲于奔波。你顺势而为,勾众生私心。让人以骨肉、以后辈、以余生抵债。”
“抹平当下坎坷,囤积未来灾劫。看似人人顺遂,实则人人欠命。”
“你不是当铺。”
西西声音清冷干脆。
“你是寄生在人间贪念里的,窃命漏洞。”
门洞内黑雾剧烈翻涌,铁链狂响,哗啦啦炸成一片刺耳噪音。
小二身形微微晃动,眼底第一次浮出戾气。
“阁下想断我根基,不怕逆了此地规则?”
“伪规则,本就该碎。”
西西抬手,五指轻张。
看不见的天道道纹,无声铺开,覆住整座镇尾当铺。
原本缠在全镇人身上、看不见摸不着的典当丝线,忽然亮起密密麻麻的灰光。
家家户户、老幼妇孺身上,尽数飘出细如发丝的长线。
有人身上是福寿线,有人身上是安康线,孩子身上被强行绑定的前程线、顺遂线,根根分明,悬浮半空。
那是三年、五年、十年,几十年间,所有人典当出去的东西。
“凡逆天预支者,全数返还。”
一声落。
嗡——半空灰线尽数震颤。
最先反噬的,是方才吵着要典当孩子、续当年限的几户人家。
两个嚷嚷着抵孩子运势的妇人,身子猛地一沉。
脸上常年维持的光洁皮色眨眼间暗沉,细纹爬满脸颊,腰腿发酸发软。
她们往日被典当抹去的疲累、病痛、坎坷,一瞬反扑上身。
双腿一软,噗通跪在青石板上。
疼得浑身抽搐,咬牙闷哼。
“我的腿……我的腰……怎么这么疼……”
“心口闷死了……喘不上气……”
常年无病无灾的假象碎裂,积攒数年的小病小痛、劳碌灾厄,原样回填。
方才起哄最凶的中年汉子,也是眼前发黑。
头顶原本乌黑的发丝一根根变白,眼底清明褪去,阵阵昏沉眩晕。
他当年典当坎坷、典当破败,一辈子生意稳赚。
此刻所有本该经历的亏损、波折、破财劫,齐齐压落。
冷汗浸透背脊,踉跄着后退两步,死死按住脑袋,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