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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西到侯府那天，正赶上沈清婉在花园里烧纸。

带路的丫鬟脚步顿了一下，低声说，薛姑娘，咱们绕西边走。”

薛西西没动。

她看着花园里那个蹲在火盆前的背影，

那是谁。

丫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是大小姐。大小姐每日这个时辰都在这里烧纸。”

“烧给谁的。”

丫鬟没答。

火盆里忽然爆了一声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裂了。

沈清婉站起身，转过头。

她的眼神让薛西西想起山上被兽夹困住的母狼，不叫，不挣扎，只是盯着你，盯得你后背发凉。

“这位便是薛姑娘吧。”

沈清婉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句跟自己无关的台词。

薛西西行了个礼。

沈清婉回了个礼。

两个人隔着半个花园对视了一息，沈清婉先移开了目光。

转身走了，裙摆拖过青石板，沾了几片烧纸的灰。

丫鬟带着薛西西继续往正厅走。

大小姐烧纸，侯爷不管吗?”

丫鬟的脚步又顿了一下。

没回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了。

侯爷顾不上了。府里出了大事。”

薛西西没有追问。

到了正厅门口，丫鬟让她稍等，自己进去通报。

薛西西站在廊下。正厅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门没关严，断断续续飘出来。

侯爷的声音先传出来，浑浊的，带着痰音。

查清楚了？”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冷而利，像是习惯了发号施令。

清婉身边丫鬟招了。二妹出事那晚，清婉确实进过厨房。厨房的灶上炖着一盅银耳羹，是二妹睡前要喝的。”

碗验了没有。”侯爷问。

碗砸了。”

丫鬟招供之后，当晚就在柴房里撞了墙。人没死，但说不出话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薛西西听见茶盏磕在桌面上的声响，又脆又冷。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又说了一句话，语气和刚才一模一样。

不止二妹。李姨娘的事，也跟清婉有关。”

侯爷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变了形的，沙哑的，像一面破锣被谁敲了一下。

清婉？她连鸡都不敢杀。”

那个年轻的声音没有接话。又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了，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人证物证都在。二妹的毒，李姨娘房里的男人衣裳，包括柴房里那个丫鬟，全都指向清婉。爹，不是我要动清婉，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茶杯碎了。

瓷片迸到门框上，弹了一下，落在门槛边。

薛西西低头看着那片碎瓷。

釉面是青色的，裂口是白的，锋利得能割破手指。她往旁边挪了半步。

丫鬟从门里出来，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挤出笑来。

薛姑娘，侯爷今日身体不适，不便见客。您先去客房歇息，改日再——”

薛姑娘。”

沈清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折回来了，站在回廊那头，身后跟着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

丫鬟们低着头，婆子面无表情，两只手抄在袖子里，站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沈清婉走近了。

近到薛西西能闻见她身上的气味，不是脂粉，是纸灰和草药混在一起的味道，苦的，涩的，挥之不去。

你是不是也听说了。”

薛西西看着她。听说什么?”

说我毒杀了庶妹，又构陷庶母通奸。”

沈清婉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不像笑，像刀刃反射的光。

薛西西没接话。

沈清婉又说，那你信不信?”

薛西西想了想。我今日才到，不认识你庶妹，也不认识你庶母。我只认识你。”

沈清婉嘴角那条弧线僵了一下。很短，但薛西西看见了。

那你觉得呢?”沈清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