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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的声音还是平的。

“你只想到了银子，想到了西院。”

李姨娘说不出话来了。

低下头，又开始哭，眼泪一颗一颗砸在青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沈清婉看着她的头顶，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来。

平视着李姨娘，等她哭够了，才开口。

“李姨娘，你进侯府那年，我十岁。你是我爹从外面带回来的。

我娘死了两年，你是第一个进门的新人。你知道我怎么想你的吗——我想，我爹终于有个伴了。

后来二妹出生，我给她做衣裳，给她喂饭，她发烧我守夜。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想，这是我妹妹，我亲妹妹。”

李姨娘的哭声停了。

她愣愣地看着沈清婉，嘴唇张着，眼泪还在流，但不出声了。

“你不该动二妹。”

沈清婉的声音终于起了一丝变化，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我大哥给你的好处，不止是银子和差事。你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李姨娘的脸一下子白了。

“大小姐……”

她的嘴唇在抖，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我发誓，二小姐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是不喜欢她……可我没有……”

“你没有杀她。”

沈清婉打断她。

“但你在她面前说过什么。你告诉她，我不是她的亲姐姐，我早晚要害她。你告诉她，我娘是被人害死的，我也会害死她。

你每天在她耳朵边说这些话，说了好几年。她才多大？她死的时候才十四岁。她到死都怕我。

怕那个给她做衣裳、喂她吃饭、在她发烧时守一整夜的姐姐。她怕我，是因为你。”

沈清婉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眼眶红了，但没有泪。

“你可以走了。”

沈清婉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祠堂没有定我的罪，但也没有定你的。你可以继续留在侯府，继续当你李姨娘。但你记住——”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把刀从鞘里慢慢抽出来。

“二妹已经不在了。你再用她的名义说一个字，我会让你知道，被扣上杀人罪名是什么滋味。

一点一点，把你做过的事全部翻出来，摆在太阳底下。”

李姨娘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踉跄着跑出了院子。

她从薛西西身边经过的时候，薛西西看见她的瞳孔是散的，整个人像一具被抽掉了魂的空壳。

她跑过月亮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在地上，但没有停，爬起来继续跑，脚步声在回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婉站在那棵老槐树

低着头，看着地上那块被李姨娘的眼泪洇湿的石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

“薛姑娘，你说，她会不会改。”

薛西西走进院子，在她旁边站定。

“不会。”

沈清婉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