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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葬骨渊里，常年黑暗笼罩。

魔气像浓稠的墨汁一样在空气中缓缓翻涌，死气从地底深处往上渗，把每一寸岩石都浸得冰凉。

这里没有白天，没有四季，只有永恒的、湿漉漉的黑暗。

浩渊静静盘旋在小池子里。

池水是黑的，鳞片是白的，在这片黑暗里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头无力地搭在池边石块上，下巴搁在冰冷的岩上，眼睛半闭着，瞳孔里的光已经很淡了。

尾巴偶尔抽动一下，在石面上拍一下，证明他还活着，但也仅仅是还活着。

他快死了。

一条成年龙能活上万年，而他不过三百岁，就要迎来生命的终点。

窝窝囊囊地死在这个连名字都没人愿意记的葬骨渊里。

不甘心。

浩渊环顾四周，魔气和死气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野狗，现在被龙威暂时逼退在三丈之外，不敢靠近，却也不肯散去。

它们在等。

等他的龙威彻底熄灭，等这具白龙躯壳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然后一拥而上，把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感觉到那些气息在蠢蠢欲动，一圈一圈缩小包围，每过一个时辰就逼近半寸。

算了算了，反正自己活着也是个笑话。

早死早投胎吧。

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死老天！”

“哎呦！我去！谁呀？奶奶个腿，你才死，你们全家都死！”

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头顶上方砸下来，又脆又亮，在这片只有水声和风声的葬骨渊里炸开，像有人在坟地里放了一串鞭炮。

一个青衣女子站在池边，扶着腰，气急败坏地揉着后腰。

掉下来的时候大概撞在池边的石头上了。

嘴里还在嘟囔什么：

“传送到哪不好偏偏传到这里”

“黑乎乎的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万妖葬骨渊里除了死气和魔气，连个鬼影都没有，哪里来的女子声音？

这地方活人根本进不来。只要踏入葬骨渊半步，就会被死气侵蚀，不消半刻就变成一具干尸。

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还能骂骂咧咧？

“吆喝，好漂亮的白龙！”

青衣女子不揉腰了，眼睛直勾勾盯着浩渊，目光从他的龙头扫到龙尾，又从龙尾扫回龙头。

脸上露出一种浩渊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敬畏，贪婪，而是那种在集市上看见一只特别漂亮的小猫小狗，忍不住想伸手摸两把的表情。

还真的伸出了手，朝龙头探过来。

五指微张，目标明确，直奔他两眼之间的鳞片。

浩渊气得打了个喷嚏，一股带着龙威的气流从鼻孔里喷出去，吹得她头发往后飘起好几缕。

“嗨，脾气挺差。”

女子收回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被龙息喷湿的手指，一点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好吧，不让摸头，摸摸身上——”手又伸过来，朝脊背方向探。

浩渊把脊背一弓，鳞片微微竖起，发出警告的沙沙声。

手停在半空中。

“还不行？好好好，尾巴，尾巴总行吧。

这么漂亮的尾巴，卷起来多好看，还不让摸？切，小气吧啦的。”

浩渊气得快晕过去了。

活了三百岁，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虚弱地抬起半个龙头，声音沙哑：“尔乃何人。”

“你让我摸摸过过手瘾，我就告诉你。”女子蹲在池边，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