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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

“那你为何成这样。”

这一次，鲤娘很久没有说话。

河面静静荡荡，一点波澜都没有。

过了半晌，她才低声道：

“他中了榜眼。”

小团子本是开心的，脱口而出：“那不是好事！苦尽甘来了！”

“不是。”鲤娘的声音终于带了一点破碎的颤意，“是噩梦。”

薛西西眼神微凝：“说清楚。”

“他中榜眼那日，被京城皇商陆家，当场榜下捉婿。”

鲤娘道，“陆家富贵滔天，人脉遍布朝堂，许诺他仕途坦途，步步青云。”

小团子糯糯问：“捉婿？那他拒了吗？他有你啊！”

“他没拒。”

三个字，轻飘飘的，砸得人心里发闷。

鲤娘继续道：“他当场应下婚事。”

小团子炸毛了：“凭什么！他忘了十年是谁养他、救他、给他铺路的？”

“他没忘。”鲤娘道，“所以他回来了。”

薛西西抓住关键：“回来做什么。”

鲤娘的虚影晃得快要散开，语气平淡得可怕。

“回来，杀我。”

小团子瞬间噤声。

过了好几秒，小团子才结巴出声：

“杀、杀你？为什么！你陪他多年！救他性命！你给他前程！他疯了？”

“陆家不要乡野妻子，更不要妖妻。”

“他要做官，要立身朝堂，要做人人称颂的君子。他身上不能有半点污点。”

“我，就是他最大的污点。”

薛西西开口：“他亲手杀你？”

“亲手。”

鲤娘说得极平静，没有哭腔，怨恨，只是陈述事实。

“他关了房门，对我说。

鲤娘，你伴我十年，我记着你的好。

可你是妖，配不上我的今日。

留你在世，毁我一生。”

小团子气得发抖：“狗屁的记着你的好！人话全是假的！”

鲤娘不理会，自顾自说完。

“他杀我的时候，很安静。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杀完我，沉我尸骨于河底。

取走了我最后一点残丹。”

小团子瞳孔猛缩：“他取你丹？他要做什么！”

“借我妖力，稳他官运。”

“他说，我的灵气助他十年登顶，最后这点气力，正好护他一世仕途平顺。”

小团子说不出话。

扶持。

续命。

耗尽自身根基。

最后落得一个被杀、沉尸、夺丹、成全他锦绣前程。

薛西西淡淡开口：“你恨他吗。”

鲤娘沉默良久。

“我不知道。”

一句不知道，比痛哭流涕更委屈。

“我看着他穿官袍、走仕途、娶贵女、受人敬仰。

人人夸他清正君子。

人人赞他寒门风骨。

可我知道。

他这身前程，风骨，青云路。

全是吃我的命，堆出来的。”

小团子气得直跺脚：“那你为什么不求报仇！这种人必须遭报应！”

鲤娘轻轻摇头。

“我怕我私心狭隘。

万一，他真是好官呢？

万一他往后爱民为民，造福百姓。

我若报仇，毁了他，是不是害了天下人？”

小团子听得哭笑不得，又气又心疼。

“你都被杀了吞丹了！你还在替天下人着想！”

薛西西听完前因后果，终于开口。

“你不必纠结。”

抬眼看向京城方向，语气冷净。

“好人就是好人，恶人就是恶人。”

“靠杀妻食妖、吸尽旁人骨血换来的前程。”

“不配叫清正君子。”

“更不配造福天下。”

鲤娘虚影猛地抬起，声音带了一丝渴求。

“那……他是恶人吗？”

“是。不仅是恶人。”

“还是个忘恩负义，噬骨吞恩的恶鬼。”

鲤娘积攒的那点迟疑、那点自我怀疑、那点不敢认定的委屈，一点点崩开。

一直忍着不敢落的泪，魂魄里终于透出真切的悲。

“那我……我是冤的？”

“你极冤。”

薛西西道，“你的冤，我接了。”

小团子立刻应声：“我们帮你讨公道！让他全部还回来！”

鲤娘颤声：“我不求他死……只求他，自食其果。

他靠我登天，便让他，因我坠落。”

“可以。”薛西西点头，“就按你想要的来。”

“他想做清白君子。

我便扒了他的君子皮囊。

他想稳坐青云仕途。

我便断了他所有官运。

他想吃尽你的恩情换一世荣华。

我便让他，把吞进去的所有因果，一一吐干净。”

河面风起。

一直温顺隐忍的鲤鱼精残魂，终于弯了弯虚影，松了一口气。

迷茫，困顿。

今日，终于有人，替她判定对错。

薛西西抬步，朝着官道方向走去。

“走吧。”

“去见见，这位人人称颂的好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