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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西西带着小团子，来到城郊旧村。

这里是苏文瑾的老家。

村子不大，都是寻常农户，土路低矮屋舍，没半点官眷气派。可家家户户提起苏文瑾，都是同一个口吻。

“出息。”

“苦熬出头。”

“天生的正人君子。”

路边两个乘凉的老农，坐着闲聊。

“从没见过这么稳妥的孩子，从小不偷不抢，不争不闹，一门心思读书。”

“可怜啊，爹娘走得早，孤身一人，饿肚子都不低头。”

“如今中了榜眼，真是老天开眼。”

小团子小声跟薛西西嘀咕。

“大人，全村人都觉得他是纯靠自己熬出来的。没人知道鲤娘的存在。”

薛西西淡淡开口。

“因为他从来不让人知道。”

两人走到村口一间旧茅屋前。

茅屋破旧，土墙斑驳，院中空荡，没有烟火气。

这是苏文瑾住过的地方。

如今他登科入仕，茅屋空置，落满薄灰。

小团子催动罗盘，回溯旧影。

画面不刺眼，无声无息，一点点铺开十年前的光景。

少年苏文瑾，十六七岁的年纪，瘦得脱形，面色蜡黄，整日枯坐在桌前。

白日的他，是真的孤身一人。

日出而起，扫地读书，闭门苦学。

邻里偶尔路过，看见他独坐寒窗，清贫自律，无不心生怜惜。

大家送粗粮，送旧衣。

他每次躬身道谢，言辞温顺，礼数周全。

全村都夸，寒门孺子，品性端方。

白日里，他没有亲友妻儿，没有旁杂牵绊。

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没人知晓，每到入夜，天黑闭户，这间破茅屋，会多一个人。

鲤娘只在夜间现身。

她不敢见天光。

妖体微弱，长年耗损修为，经不住白日阳气冲刷。

也不敢露面于人前。

怕自己异类身份，坏了苏文瑾的名声，误了他的科举前程。

天黑，人静，院门紧闭。

她才会从河面雾气里悄无声息走来，踏入茅屋。

夜里的苏文瑾，和白日截然不同。

白日隐忍克制，夜里卸下所有伪装。

疲惫、焦躁、贪念、不甘，尽数外露。

鲤娘走到他身侧。

“今日累了？”

苏文瑾头也不抬，握着笔的手很紧。

“科考难，寒门更难。无人铺路撑腰，我想出头，比旁人难百倍。”

鲤娘安静听着。早已习惯听他抱怨，诉苦，听他诉说不甘。

“别怕。”她轻声道，“我陪着你。”

苏文瑾这才抬眼看向她，脸色放缓，露出温和神色。

“还好有你。”

这句还好有你，他说了十年。

说得真诚又动容。

夜里寒重，屋中无炭。

苏文瑾读书到深夜，手脚冻得发僵，握不住笔。

鲤娘便凝出自身水系温气，裹住他周身。

水妖阴气柔暖，刚好抵过寒冬刺骨。

她修为耗损一分，他身子便暖和一分。

他饿了，无米下锅。

鲤娘便趁着夜色潜回河道，拆自身灵鳞，换细碎银两，买来米面。

煮热粥，备小菜，端到桌前。

他落榜失意，摔笔烦躁，自我怀疑。

鲤娘便守在一旁，轻声安慰，折损自身气运，替他消解灾厄。

每一次考场凶险、每一次命格阻滞，都是她悄悄挡下。

小团子看着回溯画面，忍不住出声。

“这傻瓜白天隐身在水里，连太阳都不敢晒，晚上跑来给他当牛做马。”

薛西西看着画面里的细节，语气平静。

“他心知肚明。”

画面里，苏文瑾从不是懵懂不知情。

夜里鲤娘气息虚弱，脸色发白，时常站不稳身形。

他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