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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每一次温身、每一顿吃食、每一次转运，都是拿自身修为在填。

可从来没有劝过一次停下。

没有说过一句不必辛苦。

他只会在获益之后，柔声许诺。

“鲤娘，再等等。”

“等我金榜题名，一辈子对你好。”

“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绝不负你。”

说得恳切，眼底却没有半分疼惜。

有一夜，鲤娘咳出水雾，身形透明大半。

撑着桌沿，低声开口。

“文瑾，我修为耗得太狠，再这样下去，我可能撑不到你高中。”

这是她唯一一次示弱。

苏文瑾停下笔墨，看着她，沉默片刻。

“若是你撑不住，我科考运势，会不会崩塌？”

鲤娘愣了愣：“会。”

得到答案，苏文瑾立刻温声安抚。

“再坚持一阵。就一阵。”

“我快要熬出来了。你帮我这最后一程，往后我一生荣华，尽数分你。”

鲤娘看着他恳切的模样，终究点头。

“好。我撑着。”

她继续耗。

耗修为，耗灵体，耗寿命，耗得神魂日渐残缺。

她以为，熬过寒窗苦，便是苦尽甘来。

能换一份真心相守。

白日，对外是孤苦无依、清白上进的寒门书生。

夜里有妖妻相伴，得妖力加持，走逆天好运。

他刻意隐瞒。

从不对外提及半句鲤娘的存在。

大家都觉的他坚韧可敬。

小团子看得愤愤不平。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塑造成孤身苦读的君子！故意把鲤娘藏在黑夜里，不见天日！”

薛西西点头。

“是故意。”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鲤娘见不得光。”

“从一开始，他就想好，他日登高，要彻底抹去这段过往。”

夜半相守，倾尽所有。

鲤娘活在黑夜，活在隐秘，活在他的私心算计里。

鲤娘以为自己是患难妻。

苏文瑾只当她是垫脚石。

画面继续流转。

最后一年赶考前夜。

夜色深沉，茅屋烛火摇曳。

鲤娘身形已经极淡，快要凝不住人形了。

十年透支，她千年修为，近乎散尽。

看着收拾行囊的苏文瑾，轻声问。

“这次去京城，能中吗？”

苏文瑾抬眼看她，笑意温和，笃定无比。

“能。”

“有你助我，必中。”

收拾好行囊，郑重许诺。

“鲤娘，等我。”

“等我金榜题名，即刻归乡，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这是他最后一次许诺。

许诺得盛大，动人。

骗走了鲤娘最后一点残存的灵力。

她拼尽最后底蕴，替他稳住最后一程考运。

小团子看着画面消散，咬牙开口。

“他从出发去京城的那一刻，就想好要害她，对不对？”

薛西西望向远处京城的方向，语气冷硬。

“不是出发那一刻。”

“是十年前，他接受她第一缕灵气、第一笔银钱的时候，就想好了。”

“暗处得来的恩情，从不被他记在心里。”

“只被他，算在日后要抹去的污点里。”

茅屋空空，旧尘堆积。

“走吧。”薛西西抬步。

“去京城。”

“去见见这位，新科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