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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春闱放榜那日，万人齐聚御街。

人声沸沸，车马拥堵，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高悬的金榜。

苏文瑾一身青布旧衫，混在众多考生里。

身形清瘦，眉眼温润，站在人群里平平无奇。

旁人紧张到手心冒汗，他从头到尾镇定自若。

只有他自己清楚。

十年考场，次次逢凶化吉。

今日结果，早已注定。

不消片刻，唱榜官高声传报。

“二甲第一名，榜眼，苏文瑾！”

全场哗然。

周遭考生艳羡不已，路人纷纷惊叹。

“真是逆天改命！”

“白手起家，硬生生考出前程！”

“日后必定是朝堂新秀！”

恭维声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文瑾垂眸拱手，面色谦和。举止得体，礼数周全。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寒门贵子该有的模样。

他站在人群中央，听着满场赞誉，心底激情澎湃。

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终于摆脱泥泞寒门，摆脱贫贱过往，摆脱那只藏在黑夜里、见不得光的河妖。

人群还未散去，一队华丽车马直接穿过人群，停在他身前。

朱漆马车，金纹镶边，仆从列队，气势煊赫。

是京城顶级皇商，陆家。

车帘掀开，陆家管家躬身而出，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榜眼，恭喜高中。”

苏文瑾敛神回礼：“管家客气。”

管家直起身，开门见山。

“我家主母听闻苏公子清寒立身、品性端方，极为赏识。”

“陆家愿与公子结亲，榜下捉婿，嫁嫡女为妻。”

陆家富可敌国，朝堂人脉盘根错节。

能入陆家婿门，不止是娶一房贵女，是直接抱住半个朝堂的靠山。

寻常新科进士，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旁边考生低声感慨。

“一步登天，这是真的一步登天。”

“从此寒门变权贵，平步青云稳了。”

管家看着苏文瑾，又补了一句。

“只是我陆家规矩严谨，门第清白。”

“公子若有乡野牵绊、旧情旧亲，需尽数斩断，干干净净入府成亲。”

话说得委婉，意思直白。

有妻、有妾、有旧缘，一概不要。

苏文瑾指尖微顿。脑子里没有半分犹豫。

牵绊？

他没有牵绊。

那十年暗夜相守，耗尽修为的扶持。

那一句句许诺，在他眼里，从来不算情缘。

不过是贫贱时的借力，卑微时的依仗，是日后必须抹去的污点。

苏文瑾抬眼，神色依旧温雅。

“无牵绊。”

“学生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无妻无室。”

一句话，抹杀鲤娘十年的存在。

管家当即笑了。

“好。”

“三日后，陆家备礼，迎公子入府拜堂。”

车马缓缓驶离。

全场再次沸腾。

众人皆说苏文瑾气运滔天，品性纯良。

老天不负苦心人。

苏文瑾立在原地，迎着满堂恭贺，唇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前路坦荡，富贵滔天。

唯一碍事的，只剩老家河边，那个夜夜等他归来的鲤鱼精。

旁人不知他心底盘算。

小团子看得一清二楚，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十年相伴，转头就说自己孤身一人！”

薛西西立在街角，冷眼看着人群中心的苏文瑾。

“对他而言，黑夜的恩情，不算数。”

“贫贱时的依仗，得势后就是污点。”

小团子气呼呼道：“那他当初还许什么十里红妆！骗得鲤娘耗干最后修为！”

“许诺是真的。”

“只是许诺的用处，只在他落魄之时。”

“得势之后，许诺最不值钱。”

街上人声渐散，众人各自道贺离去。

苏文瑾谢绝所有邀约，独自收拾简单行囊，快马折返故乡。

他对外说辞温柔得体。

“十年故土，尚有旧物。归乡整理，再入京城成婚。”

旁人越发夸赞他念旧知礼。

无人知晓，他归乡不是怀旧。

是回去封口。

回去斩掉最后一段不堪过往。